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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我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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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我独不得出 (第2/3页)

“这大概不是能复予百官的回答吧?”

    姬景禄也笑了,他不止一次感慨自己收了一个好弟子,于阙真是有福气。

    “因为他并不是景国的敌人。”

    这位岱王稍稍认真了几分:“白日碑是可以容纳在六合天子的框架下的。天下不应有私法,但不妨视之为家规……帝权高于一切,却也对山川河流予以必要的尊重。”

    当然,自有秩序的前提,是你真的是山川。

    若是个小土包,随手也就推平了。

    独孤小来救卢野,并不是把景国当成敌人,而是因为卢野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明确了这一点,就应该知道,白日碑不是六合的阻碍,没有必要把那一位逼成敌人。

    至于六合天下容不容得下一块白日碑,那是六合之后的事情。

    “这正是我没有强行杀进去的理由。从卢野开刀,只因为他是那个关键的节,斩开了也就通顺了。我想他并不是一定要死。”于羡鱼慢慢地道:“他是个守规矩的人,是秩序的朋友。而我们中央帝国,正是要成为秩序本身。”

    他们师徒在这里,并不谈论帝党和道脉的斗争,也不分析天下大势。

    景国已沉疴尽去、焕然新生,作为帝党只需按部就班,堂皇能御天下。于羡鱼具有洞穿关键的眼力,她所言的“秩序”,正是王道。

    文明沃土毕竟还没有真正囊括妖界,云路再长,总有尽头。

    但在这条路的终点,于羡鱼忽然道:“其实白日碑也没什么不好。”

    “今上圣明,未见得永远圣明。中央帝国的历史上,也并非都是明君……”

    她目视前方,似乎语不经心:“甚至哪怕六合永在,也不见得永无疏失……有所敬畏,才行有规尺,才可见未来。”

    姬景禄笑了笑,没有说话。

    ……

    ……

    卢野最好是死了,最好带着罪名死去。孙寅最好能活着,最好活着回归景国。

    但因为武祖王骜的出手,因为许象乾的仗义执言,因为白日碑的存在……景国可以接受不那么完美的结果。

    行走在文明沃土,独孤小心中生起一种明悟——

    或许这就是白日碑的意义。

    在一切尚且存在的余地里,让所有事情往稍好的方向偏移。

    她想她已经明白,老爷为什么让她来这里。

    并非她有不可替代的武力。要说代表老爷,姜安安和褚幺也都更有代表性,也更会被重视。

    而是因为白日碑。

    那个名为姜望的年轻人,当年在青羊镇救了她。

    可不是每一个独孤小,都能遇到姜青羊。也不是每一个姜青羊,都能活到今天。

    白日碑的存在,可以救下更多的她。千千万万个她。

    独孤小默默地往前走,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当年救了她的人,还要为她找寻人生的意义……怕她行差踏错。

    在某个时刻她目视前方,好像又听到那个人说:“我不需要奴婢,不需要信徒。”

    “我不是说我不需要你——”

    “小小,我希望你为自己而活。”

    什么是“自己”呢?

    独孤小纤腰飘摇在风中,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要活着,我会努力。

    直到成为一个对你有用的人。

    这就是我要活出来的“自己”。

    “白日碑是没有阴影的,但人间有长夜,独孤小能行之。”她在心里说。以此声呈于蕴神殿,奉于神明座前。

    我不在乎什么道理。老爷。

    但是你在乎,我就在乎。

    ……

    ……

    “乾坤朗朗,有白日碑。”

    “日暮黄昏时,暮先生注视人间。”

    “唯独漫漫长夜,避人耳目者众,不免罪孽滋生。”

    “烛岁老先生为齐打更,小小继承他的衣钵,或者有朝一日,能为天下巡夜。”

    “非为天下矩,为天下补不足。”

    在积雪不化的山巅,世所遁名的超脱署名者,随意地披了一领长衫,口中闲语。

    阎浮剑狱似一轮圆月,悬在半空,其间剑式仍在无限的演变,由此抛洒的冷光,如月光堪怜。

    静坐者以此烛明。

    坐在他旁边的人间天仙、当代财神,穿得也很简约。长发披肩,长裙素净。

    时不时的抓一把金豆子,往炉间一洒,便财泼善信,福至人间。这即是财神的修行。

    没有雪上煮茶的雅兴,也不太爱酒。

    他们两个在这里……烤鱼。

    当然,姜某人只负责宰杀,不负责烤。

    他的刀工值得信赖,他的厨艺也有口碑。

    踏云湖里的鱼,是云国第一鲜。后来阿丑有一次喝多了又贪嘴,一口吃了精光。此后竟不再有。

    叶凌霄还在的时候,找了很多地方,新引了鱼种,总不是旧时滋味。

    姜某人曾经游历诸天,到处挣钱修复云顶仙宫的时候,便寻过这鱼种,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超脱署名之后,总归做不了别的事情,便又故迹重寻。但世间万物,终有其异,他在传言里都能单手碾压光王如来了,竟然找条鱼都找不到。

    好在修行上不断有进益,最后他想到一个办法——在梦界找到相近的梦材,把阿丑丢过去,种下馋虫做馋梦,然后假梦为真……总算引回了一模一样的鱼种,游在踏云湖中。

    这几天算是收获的时候。

    “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她自己是否愿意履此为道。”叶青雨转动着烤鱼:“虽则她奉你为神,为一时一事都简单,毕竟没有强指责任的道理。”

    “这是自然。”姜望笑道:“我只是指出有条明路在那里,走不走还是看她自己。对安安,对褚幺,我都是如此。违心而行,路不能远。遂意而舟,一念千里。”

    说着他招了招手:“丑叔鬼鬼祟祟地作甚?”

    阿丑从云海翻出,左爪贴着右爪,扭扭捏捏地道:“鱼挺好吃哈?是当年那味儿!嗐,你说这事闹得。姜道主,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打小就爱护你,其实我不止能做馋梦……”

    他想找个母踏云兽,已经想了好多年!

    但踏云兽早已绝迹,现世独他一只。叶凌霄曾经给他画饼万妖之门后,如今两界交流多了,才知道妖界竟然也没有。

    姜望笑了:“幻想成真,那是山海道主的本事。假梦为真,本质上还是对记忆的复刻。这湖鱼只是尝鲜,倒没有问题。若为其灵,则不可得。你生平不曾见过踏云兽,梦得再久也不真,即便耗费梦材引出来,也只是另一个阿丑,还没有思想,不通感情……这样也可以吗?”

    “果然太为难了吗?连无所不能的超脱都做不到吗?无妨——无妨。”阿丑落寞地转身:“安安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青雨也忙。忙点好啊!不要像我这样,太闲了,讨人嫌。”

    姜望叹了口气:“明天就开始帮你找。”

    阿丑回头抛了个极难看的媚眼:“当个事情办。”

    然后扭着尾巴上的水球,高兴地遁入云海。

    叶青雨弯着眼睛笑,撒上香料,将烤好的两条鱼分开,和姜望一人一条。

    姜望吃鱼是一指弹走所有鱼刺,满满一口将鱼肉包下,大嚼大咽,十分满足。

    叶青雨则是享受这难得的烟火,小口但快,天鹅啄米似的,很快就啄得只剩一条剔透鱼骨。

    炉尚温,炭犹红,又有新鱼落。

    姜望拿刀剥鳞,使之飞如银箔雨。

    “说起来……”叶青雨捻了一点如雪的盐粒在指间,终究还是想到宁安城里的祈愿:“【视寿】,加上【生死花】,会造就一个什么样的强者呢?”

    姜望把剥好的鱼交出去,遥望云海,从那幻变的云雾里,看到了远方:“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绝巅神通的诞生……”

    “他将在真正意义上执掌寿命。”

    尹观能咒死,重玄褚良能割寿,但都不如它。

    在“寿”的领域,唯有姜无量的【无量寿】能够与之相比,但也不是一个方向。

    【无量寿】是自身寿之无疆,卢野这门神通,则是执寿的君王。

    执寿的人,终于可以说,握住了自己的命。

    从此不会再任人摆布。

    “当初孙寅来抱雪峰,他说他跟叶大豪杰是好朋友……那时我并不相信。”

    叶青雨缓慢地转动着烤鱼:“今日来看,叶豪杰是看得上他的。”

    “自然好汉惜好汉。”姜望说。

    在某个时刻,叶青雨眨了眨眼睛,便有一枚孔方钱,从月上落人间。

    金元宝般的财神文字,在这枚铜钱上滚动。

    她将这枚钱递给姜望:“当初孙寅来抱雪峰,我给了他一枚钱。就在刚才……那枚钱回来了。”

    ……

    ……

    无名山谷里,生死花上长出视寿的眼睛。妖界天穹上,明黄大日倾光如箭雨。

    这拳光雨持续了很长时间,几乎将文明沃土犁了一遍。

    真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

    剑过则有痕,剑出亦有因。

    文明沃土范围内,所有相关于那横来一剑的联系,全部被这一拳轰杀。姬玄贞也成功将那隔空出手的神侠,逼到了视野中!

    平等国在妖界暗中控制了一座大城,今日之后,那座大城别想再隐身。从那座大城出发,顺藤摸瓜,又能斩掉平等国大片枝叶。

    他已经看到,在焱牢城的方向,有一道神辉凝聚的身影,飘悬在空中,一闪便要幻灭。

    焱牢城?齐国?

    心中有一闪而过的疑问,姬玄贞拳却不歇,拧身即往——

    神霄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么久,也该验一验东国的成色,看它是否如姜述故时,还寸土不让,随时能有天子倾国的决心。

    追杀神侠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若被殃及也只能怨自己孱弱。死的都是命苦的!

    可就在此时,他紧紧握在手心、早已经服帖的那道剑芒,忽而璨光万丈,竟然脱手而出。

    那柄平直而正的剑,并非存在于姬玄贞记忆里的任何一柄名剑。

    可是它的锋芒如此耀眼,绝不输于天底下任何一种传说。

    姬玄贞是第一次看到它,但已经深深记住,此后更要永铭。

    因为它横飞在空中,辉煌如瀑,放出明黄大日和璀璨金阳外的另一种光彩,而结成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形!

    剑为神脊,锵然作长鸣。其声穿行于妖土,而共鸣于诸天——

    “今中央帝国,势压宁安城。以不罪之罪而诛,以强权之拳而噬,天下莫敢言!”

    “故而有此剑!”

    “古今不公者,问我掌中锋。”

    “天下不平事,侠客剑横之。”

    “我之剑也——”

    “为天下持正,为苍生行侠,义不逾矩,神而永明!”

    此神形只有当事者能见,此声只有侠者能闻,而绝于天下耳目。

    就在宁安城里,满城百姓,能见能闻者,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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