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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我独不得出 (第1/3页)
说起来,在青羊镇的正声殿里,独孤小最早是把自己当杀手来培养的。
她的针线很好,会做很多漂亮的茶点,了解老爷所有的生活小习惯,但老爷的生活几乎只有修行……他餐风饮露,一件仙衣穿几十年,几乎从不睡觉,所谓“衣食住行”,全用不着婢女照料。
从青羊镇到夏地老山,一路慢慢培养起来的处理政务的能力,也在老爷弃爵之后,失了用武之地。
她越来越帮不到老爷什么。
但或许还可以做一柄刀。
长相思不方便杀、或者杀之脏刃的人,她可以杀。
虽然这样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
老爷杀人,只有想不想,能不能,没有方不方便。
但正如烛岁师父所说——他可以不用,但应该有。
她学了烛岁的本事,学的不止是杀人。
烛岁为齐国所做的脏活儿,就是她以后可以做的。
她的武器有两种。一种是剑,纤薄的系为腰带的软剑。
作为一个小周天具象尽为姜望、将赤心神印奉在蕴神殿的人,她不会用剑说不过去。
她的腰只有两拃,软剑绕了两圈。出剑时衣带当风,夭矫如游龙……是杀人的剑。
还有一种武器是刀——两指长的蝶翼刀,现在正翩飞在她指间,若隐若现。更隐蔽,也更凶险。
现在她站在这无名的山谷外,翩身如一道掀不开的帘。而刀是栖帘的蝶。
她将拦下诸天万界一切欲往的访客,因为老爷说了,卢野不该死。
白日碑的道理若是未有言尽,她独孤小愿以蝶刀描之。
天下的道理有很多,她在意的道理只有一个——老爷说的话,这天下,得听。
于羡鱼是天下知名的绝世天骄,现在更是中央帝国的军方高层。
独孤小从未想过自己有资格站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但今天就算是姬凤洲来此,她也不让过。
无非生是横门锁,死为过风帘。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
于羡鱼并没有动手。
那柄天下知名的【有怀】,静静地悬在于羡鱼腰侧。
位高权重的斗厄统帅,立身如剑,一动不动……甚至也不说话。
独孤小便也不言。
她们的出身背景、人生经历完全不同,生下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在今日对峙于此。更在这长久的沉默里,有了某种不言的默契。
身后的山谷里,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动静。关于那场跨越时光的救赎,她们是现场唯二的观众。
独孤小保持了足够的耐心,于羡鱼好像也并不着急。
直到身后那空旷的山谷,陡然拔起一股磅礴的气势。血气几如天柱,直冲云霄,甚而扰动了布阵妖天的二十八宿,推动了璀璨金阳!
如同蘑菇云般的气浪,冲出山谷,吞卷四方,炸出一座短暂的气海平原。
山谷外对峙的独孤小和于羡鱼,像是立在一柄巨伞之下。见它遮天蔽日,彼此无声。
更远处还在追索寿光的谢元初等人,更都悚然转视……
一位武道绝巅已诞生!
且这不是一尊寻常的绝巅,在绝巅之林里,它亦秀出。整个武界都为之震动,天高数重。
站在山谷之外的于羡鱼,身为武道绝巅,对此感受尤为深刻。
遥想当年武道开拓,武界称得上荒芜,绝巅不过五尊。
那些开拓前路的武道宗师,证明了这条路的存在
后来的钟离炎、姜无忧、孙小蛮等,则证明了这条路的宽广。
而今天的卢野,拓展了武界的边际,让整个武道世界的地基,都更加牢固。
时至今日武道世界已经给出再真切不过的答案——
当年的卫怀果然只是为明珠而晦,卢野才是真正的丹田武道开拓者!
明珠腾为大日,再不能静藏。
于羡鱼今天来到这里,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完成道历三九三三年那场观河台上未竟的对决。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
仅这一份武道世界的震动,就已经冠绝天下,直追武祖当年。
在武道的领域,她永远不可能跟卢野比肩。
她当年转修武道,只是因为这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她的师父姬景禄是武道宗师,她只有同样踏足此道,才能真正继承姬景禄的资源,最大化利用这层师徒身份。
卢野是为武道而生。
当然她并不后悔自己凭官道登顶的选择,卢野有今天,也不意味着她就要自陈不如。
卢野说武是一扇门,而对她来说,武只是一扇门。经由此门过,门后是更广阔的人生。
她若不借官道之力,受人道洪流推举,绝巅之期还要再等。
那便不可能现在就当上斗厄主帅,注定赶不上中央帝国一匡天下的征程。
一步快,步步快。这不只是修行,也是人生选择。
昔年人皇八贤,大多永恒成就。六合天子一旦永证,从龙飞天的位格,亦不止一尊。
其中一席……她已预定了!
今以此绝巅武境,握强军在手,才有机会在中央天子的六合伟业里,挣下万世的家业,赢得无上的可能。
她对自己、对景国,都满怀信心。
那冲霄的气血天柱已经消失了,山谷里新晋的武道真君已经走远。
匆匆赶来的谢元初、许知意等人,这才降落在山谷外。
见于羡鱼同一陌生女子对峙,便各据方位,隐隐围近。
但于羡鱼没有动作,他们也就静等。
独孤小只是淡淡地看这些人一眼,便自顾转身,收了指间蝶翼刀,在于羡鱼的注视下离去……如枯叶被风卷远,背影萧然。
“她是谁?”谢元初眉头皱得很紧。
在外人面前,景国当是一体,上下有序,他们遵从于羡鱼的一切决定。外人走了,他才不再隐晦自己的质疑。
“独孤小。齐国烛岁的弟子。”于羡鱼淡淡地回道:“那位新晋超脱的贴身婢女。”
谢元初抬眼远眺:“卢野往哪个方向跑了?”
于羡鱼没有说话,只是往山谷里走。
卢野这样的人并不会跑,他一定会……回到宁安城。
一行人鱼贯而入,但见偌大山谷,空空荡荡,只有孤坟一座。黄土微隆,伴于杂树。削石为碑,上有刻字,曰——
游缺之墓。
倒也不用再把尸体挖出来,这层黄土并不能遮挡他们的视线。
孙寅的确是死了。
“于师姐是什么时候赶到的?”谢元初忽然问。
同为三三届黄河之会的景国天骄,以年龄论于羡鱼是师妹,以修为论她才成了师姐。
“我也刚到不久。”于羡鱼说。
“以您的实力,就这么被那个婢女拦住了吗?”谢元初追问。
于羡鱼面无表情:“她太危险了,我不是她的对手。”
她当然不可能不是独孤小的对手。
除非那位超脱署名者降神代行——
那大概是很多人期待的事情。
可是她不期待。
“既然自知不是对手,怎么没有传信召援?”谢元初抬高了音量:“我们都在附近!”
许知意和萨师翰都不言语,只是默默行在谷中。
于羡鱼却笑着回了头:“你不应该称我师姐。我修的不是道,我是个武者。我也没有在蓬莱岛录名。”
她面上在笑,眼神却很冷,手也不经意的放到了剑柄上:“你应该称我什么?”
谢元初沉默片刻,咬出一声:“于帅!”
“谢参军!记住了——本帅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参军来指点!”于羡鱼挪开视线,继续往山谷外走。
对于这几位紧急赶来的道脉天骄,她只留下她的决定——
“平等国孙寅已伏诛。”
“死一大寇,事后自有论功。”
“至于这位泰平游氏的子孙……就让他在此安息吧。”
……
……
景国这次从宁安城下手,拿卢野开刀,但并没有把卢野当做收获。
这次行动目的有三——
理国,平等国,以及……仁心馆。
按照事前的推演,平等国几乎不可能出手。这个自称“渴饮阴沟之水”,事实上也确实藏在阴沟里的组织,没有任何理由救援宁安城。
但形形色色的“理由”虽然构建了这个世界,总有自由意志飞出笼外。
孙寅也好,神侠也罢,都是今日的意外。
景国反倒是对王骜的出手有预期,趁这个机会确定武祖的态度,也是目的——王骜那一句“我不在乎谁是六合天子”,就是景国想要的回答。
理国是一块理想的良田,从孟庭入手,就能顺藤摸瓜。
而原本对平等国的谋划,就是要从这里延伸——镜世台有很大的把握,理国今日的种种变化,是源于平等国的推举。把理国掀个底朝天,不愁找不到平等国的马脚。
当下神侠出手,则是更为直接的喜讯。这都不是露出马脚,是露出了马脖子!
一个神侠就已经够本了,但若追溯计划本身,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仁心馆,其实才是这次行动里,景国盯得最紧的肥肉。
景国欲求六合,不仅要并吞诸国。那些天下大宗,也该纳入统治。
岂不见钜城并入雍国,摇身一变,就叫六合征程多一大敌。这些个天下大宗,底蕴丰足,若是转过念来拥抱时代,一不留神就成大患。
作为天下医宗,仁心馆本身膏腴。更何况它的位置如此优越,交通天下,是一颗限荆制牧的好钉子。
当然,就像楚灭南斗,要先用【桃花源】做饵。景国要吞下仁心馆,也要有一个能够说服天下的理由。
这次来宁安城,正是为了找这个理由。
盯上仁心馆的原因很简单——
据镜世台情报,卢野身上可能有【生死花】的神通,那正是当年卢公享仗之传名的天赋。
三年前上官萼华登顶绝巅,亓官真摆酒以贺,镜世台首傅东叙还特意去喝了一杯祝酒。
而他盯上仁心馆的时间,比那更久。
他怀疑上官萼华是平等国里的人物,也怀疑卢野和卢公享有关。
这几年无孔不入的追查,多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徐三在宁安城上空的凌迟,既是对上官萼华的逼迫,也是对【生死花】的辨析!
卢野欲以此花成,景国欲以此花知。
只是上官萼华最终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引出了孙寅和神侠。让景国的收获,在此有了偏差。
“这次回朝,免不了被参上几道。”姬景禄行走在云巅:“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于羡鱼只是反问:“师父也早就到了。为什么没有出手?”
姬景禄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不想与那一位为敌。很多年前就如此。”
于羡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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