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潮 (第3/3页)
醒。水夫们不慌,只把船缆理好。虞衡低声道:“从后园翻出去,走西侧水沟,能到船边。只是要快。退潮只有半刻最干。”萧烬点头,把铜匣塞进一个油布袋里,负在身后。他拍了拍谢明烛的腕。谢明烛已经站起,把灯用布裹了,别在腰侧。两人领着众人,极轻地从后门出去。那后门早没了门扇,只有个歪斜的门洞。门外乱草极深,正好掩人。他们猫腰穿过,沿一条被海水蚀出的浅沟往西。半耳人在前。他耳力极好,能听见那两条船上有没有人下水。他忽然停住,做个手势。众人屏息。只听见极轻极轻的“哗啦”声,像有脚踩进浅水。不是朝他们,是朝旧宅正门方向。萧烬轻声道:“他们上去了。”虞衡道:“正好。趁他们进去,我们上船。”他们更放轻步子。滩泥吸脚,每一步都像在拔。谢明烛不回头。她知道旧宅里已经有人进去了。那些人会看见火堆,会看见被翻开的井土,却看不见他们。而她怀里揣着的,正是他们今夜扑空之后最想要的东西。
船边到了。水夫们解缆。萧烬最后一个上船。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船板时,旧宅方向忽然亮起一点极小的蓝火。那是旧鼎司的人点了磷灯。那光极冷,像从死水里冒出来的。谢明烛只扫了一眼。她没点灯。她把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小团还没醒来的黎明。船无声离岸。水面极黑,只船头一点极轻的水声。海风从东边来,带着盐和极淡的铜腥。萧烬站在船尾,望着那点蓝火越来越远。它没追来。它只是在旧宅里晃,像在找什么已经不在的人。船入深水,潮顺。陆舫的船也出现了,两盏无字灯在雾里极稳地亮。他们终于出了水道。天还没有亮。可谢明烛知道,最险的一夜已经过去了。她回头。旧宅已经看不见了。那里面,还留着一口重新封上的井,和几个扑空的人。而她带走的,不只是书,不只是账。是一整段谢家旧脉的底。萧烬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谢明烛没回头,只把灯递过去。他接了。两只手在夜色里一交,像把最后一段水路也稳稳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