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听雨楼:最后的雨声 (第2/3页)
量这场雨的长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从随园到蕉园,从蕉园到吴中十子,从吴中十子到小檀栾室,从小檀栾室到听雨楼。他们走了一辈子,走到腿都软了,走到鞋都磨破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可他们还在走。在梦里走,在诗里走,在那些被他们救回来的名字里走。
我在听雨楼里坐了很久。楼已经塌了,只剩下一堆瓦砾。瓦砾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只有那架秋千还在,绳索已经断了,木板已经朽了,歪歪地靠在墙上,像一个断了腿的老人,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我走到秋千前,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那块朽木。木板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很浅,浅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我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那几行字:
“秋千架下,旧约难寻。春风又至,不见故人。”
那是毛安芳刻的。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梦都碎了。可她还在等。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等,是她唯一的信仰。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起来,转过身,走到那架古琴前。琴面已经裂了,裂成几道深深的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琴弦断了,断了的弦卷着,像蜷缩的蛇。我试着拨了一下断弦,它发出一个沙哑的、破了的音,像一声叹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到我的耳朵里,飘到我的心里,飘到那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最柔软的地方。那是钱凤纶的琴。她弹了一辈子的琴,弹到弦都断了,弹到琴都哑了,弹到手指都磨出了血。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弹不出那些曲子了;她怕弹不出那些曲子,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
我走到那张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灰尘很厚,厚得像一层霜。桌面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很浅,浅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我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那几行字:
“和诗楼上,旧雨难寻。芭蕉叶上,泪渍成痕。”
那是冯又令刻的。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梦都碎了。可她还在等。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等,是她唯一的信仰。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到那架织机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根断了的梭。梭是木头的,已经裂了,裂成几瓣,用胶粘着,粘了又裂,裂了又粘。她织了一辈子的布,织到梭都断了,织到布都黄了,织到手指都磨出了血。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织不完了;她怕织不完,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那是杨继端的梭。她的布织了一辈子,还是没有织完。不是织不完,是不敢织完。织完了,她就要放下梭;放下了梭,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宁愿布永远织不完,宁愿梭永远断着,宁愿自己永远在织。织,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不织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到那方砚台前,砚台是紫石的,已经裂了,裂成几道深深的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砚台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很浅,浅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我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那几行字:
“蕴真阁中,墨香如诉。一砚浓墨,一砚心。”
那是沈彩的砚。她研了一辈子的墨,研到水都干了,研到墨都浓了,研到手指都磨出了血。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研不浓那砚墨了;她怕研不浓那砚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