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与蛇共舞 (第3/3页)
一个名字:克拉拉·法菲尔德。
她一个人占一整格,底下空着半页。
「她怎麽自己占一格?」
「因为她比第二名高了两分四。」
彭德尔顿把浆糊刷插回桶里。
「分组赛七场,她的宣告分没有一场低於九点。」
「评委席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跟她并排,只能给她单开一格。」
第二栏挤了十一个人,十一个人的总分全压在零点七分内。
「总赛第二场。
研究生组:雷金纳德·索普。
本科组:李察·威廉士。」
「辩题:一名士兵奉命行事,事後是否应当因此被免责。」
费舍尔当场就叫了起来。
「又是他!去年也是他!」
「这有什麽好叫的。」蒙塔古站在他後面。
「索普分组赛排第二梯队第三,李察排第五。
中间隔着两个人,那两个被抽到另一边去了,剩下自然是他们俩。」
他抬手往编队表最上面那格点了点。
「再说,你往下看这行小字。」
费舍尔凑过去念:「第二梯队末胜者,对第一梯队。」
他念完自己愣住了。
「……那李察不就对上自家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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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准备区里,索普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索普把外套搭在臂弯上:「今年我抽到正方,主张免责。」
「恭喜。」
「您真觉是恭喜?」索普笑了一下。
「这一场,谁都知道正方好打。」
「下面坐着三百个人,一多半家里有人在前线。
您让我去替一个当兵的说话,他们不站我这边站谁那边?」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威廉士先生,我今年不拿墙压您了。」
「为什麽?」
「因为不需要。」
立论,索普先。
「诸位。」
他开口第一句,就把稿子推到一边。
「我先讲一个真事。」
「三十年前,波尔战场上有一个下士。
他所在的连队接到命令,去烧一个村子。」
「他不想烧就回去问他的中尉,说这里面有女人和孩子。」
「中尉告诉他:这是上面的命令。」
「他去问上面上面说:这是旅部的命令。」
「他没权力再往上问,烧了那个村子。」
「回国以後,他被送上了法庭。」
索普把两只手搭在讲席边沿上。
「庭上问他:你为什麽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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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因为我接到了命令。」
「庭上问:那你为什麽不拒绝?」
「诸位,我方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一句。」
「他要是拒绝了,会怎麽样?」
「他会被就地枪毙,村子照样被烧,烧的人换成另一个下士。」
「他死了,村子没有救下来,一个人都没有救下来。」
「所以我方主张:命令之下,责任在下令的人。」
「不在那个扣扳机的。」
「因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一个没有选择的人,你没有资格审判他。」
「我方立论完毕。」
厅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不算特别响,但特别整齐。
掌声起来的时候,讲席下那圈埋了几百年的银线嗡了一下。
索普今年确实准备很充足,特别拚命。
帷幕那面,一座梯子立了起来。
这梯子极高,从地面一直立到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级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最下那一级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火把。
他仰着头,在往上看,上面那一级也在往上看。
再上面那一级,还在往上看。
一级压一级全都仰着头,谁也没有低头。
梯子上没有一个人是低头的。
那东西又厚又沉,压整座厅堂的以太都往下伏。
台下只看见一个体面的年轻人讲完话,收好稿子微微欠身。
反方立论,李察同样不用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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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不否认对方讲的那个下士很可怜。」
「我方也不主张把他吊死。」
「我方要问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他不必负责,那麽烧掉那个村子的是谁?」
厅里安静了一下。
「诸位,我把对方那架梯子接着往上爬。」
「下士说:我接到了命令。」
「中尉说:我也接到了命令。」
「上校说:这是旅部定的。」
「旅部说:这是战区的方针。」
「战区说:这是内阁的决议。」
「内阁说:这是全体表决通过的。」
「表决通过的意思是十七个人举了手。」
「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烧过一间房子。」
「诸位,我们现在有一个被烧掉的村子。」
「我们有一整条从下士排到内阁的队伍。」
「队伍里每一个人都是清白的。」
「我请评委席替我算一算:那个村子,到底是谁烧的?」
厅里安静了大概四秒钟,然後第三排响起一声很短的击掌。
菲利普斯把那把补过嘴的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膝上拍。
帷幕那一面,梯子还在。
但每一级台阶上的人,都开始往上指。
最上面那一级是空的,手指着空处。
然後整架梯子从最上面开始往下塌。
「我方立论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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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盘问,反方先。」
李察继续进行着短短时间内就构建好的腹稿:
「索普先生,您家在帝都做航运。」
评委席那边有人动了一下,主持人的手已经抬起一半。
「……这一条与今日辩题无关,我知道。」李察抢在主持人开口之前把话收住了。
「我只问在辩题之内的。」
「如果那道命令,今天下到您手里。」
「您执行了事後有人问起来。」
「您打算指着上面,还是打算自己站着?」
主持人的手停在半空,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超纲。
索普站在讲席後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会自己站着。」
「我方接受这个回答,并请评委席记下。」李察说。
「正方雷金纳德·索普:言辞八点一,宣告七点三。
反方李察·威廉士:言辞九点二,宣告七点八。」
「反方胜,胜出一点六分。」
费舍尔站起来:「我就说!我早说他那两轮是收着打的!」
「你上周说他状态不好。」
「……那是我看错了!」
西墙外侧,哈拉夫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反方,本科一年级,宣告立『梯与牌』,形极小,一分多余的以太都没有花。全场未见其用尽。」
「……此人有余力未出。」
底下一道横线。
「正方,索普,研究生三年级。
以太一次泼尽,无後手,被一名本科一年级生压下一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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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就总赛第四场:
「正方:克拉拉·法菲尔德。」
「反方:李察·威廉士。」
对阵条贴出来後,索菲亚在三一四室里叫了半天。
「你们两个一个是导师的学生,一个是导师的外甥!」
「这一场不用抽签。」伊莎贝拉的红笔在手里转着。
「编队表第一天就写在墙上,要第二梯队的胜者去打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只有克拉拉一个人。」
「那导师您帮谁?」
「我谁都不帮。」
「那您怎麽看?」
「我坐着看。」
这一天,伊利亚特楼里比总赛任何一场都满。
克拉拉站着等他,黄铜音叉在内袋里鼓出一小块形状。
「学姐。」
「不许让。」她说。
「本来打算让,现在不敢了。」
「真的?」
「我要是让了,学姐你把音叉一敲,全场都能看见我那点小心思,我才不敢呢。」
李察开了个小玩笑。
克拉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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