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与蛇共舞 (第2/3页)
个刚提前结业、第一次坐在外国大精通对面的一年级学生,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四点五十七分,哈拉夫看了一眼表。
他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抱歉,诸位,我先走一步。」
「这麽早?」巴纳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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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日落前有一件事要做。」哈拉夫把公文包提起来。
「您就不能歇一天?」
褐肤中年人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搭到臂弯上。
「歇一天,太阳就升不起来了。」
回到旅馆二楼,哈拉夫把窗帘拉严马上开始准备仪式。
画一条蛇,写上名字,再一刀一刀地划。
划完踩,踩完烧,烧完把灰倒进水盆里,把水泼掉。
三十年,一天没停过。
在开罗,这套流程做完他只需要坐半分钟。
三千年里有人在同一片地上,用同一套动作在日落前做同一件事,土地已经形成了印痕。
帝都没有这些。
今晚是第几天来着……第四天,哈拉夫做完仪式後缓了将近一刻钟才重新恢复理性思考能力。
等那口气理顺,他才把那本薄本子从公文包里取出来。
第一页那栏名字,他一个个往下看。
看到「李察·威廉士」的时候,铅笔在纸上停住了。
他今天下午,前後三次把探询贴到那个学生身上。
第一次是握手,第二次是讲泥,第三次是讲那条「夜里有人叫你的名字」。
三次读回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太乾净了?
不,哈拉夫用铅笔在纸上敲了下。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身上要是一处毛刺都没有,那才叫可疑。
这人读出来有毛刺,才能对上。
换呼吸法的人微循环就是要乱上小半年,写专栏熬夜的人就是要睡不好。
一切都对上。
他把铅笔放下,在心里摆开了那套称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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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了一只俑,在俑身上刻下那个学生的名字放上右盘。
秤一动不动。
哈拉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突然在「李察·威廉士」後面写了一行:
「悟性极佳,跨学科类推能力强,可用之才。」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不再继续往更深入处思考。
………………
转录室在博物馆西侧地下一层,到这一步李察反而不担心了。
莫蒂默教授正坐在上面那层,在和韦瑟比馆长喝茶闲聊呢。
工作时候哈拉夫就一直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偶尔指点一下。
中间起身倒过水,还顺手倒了一杯放到李察手边。
「休息一刻钟。」
「不用了,教授。」
「抄这个抄久了会看错。」
哈拉夫此时表现的和一位和蔼可亲的普通教授没什麽区别,他自己心里也是这麽觉的。
「我年轻的时候就犯过这样的毛病,强行熬反而会让效率下降。」
话说到这种程度,李察把笔放下了。
「教授,存疑的地方您那边怎麽处置?」
「留空白,旁边画一个圈,不猜。」
「一次都不猜?」
「一次都不猜。」哈拉夫把杯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我们那边有一句老话:抄错的人,往後会被那一笔认出来。」
李察握着笔的手,在这一句上停了半秒。
当时那尊镜面圣?头的身影对他说过一段几乎一样的话。
「你给的名字必须是『真』的。写错了,名会反噬。写偏了,名会扭曲。
写了一个你自己都不信的名字上去,那就是 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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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那边和混沌这边,居然共用同一条规矩。
「这一条我记下了。」李察说。
「记下不够。」哈拉夫摇摇头。
「你要养成手上的习惯,到某一天你半夜被人叫醒,摸黑抄一行字,摸到不确定的地方手会自己停下,那才算养成了。」
他居然顺着这个话题,煞有其事的开始补课起来:
「你们这边的学生读黑土河,到最後总要问同一个问题:为什麽他们那麽怕名字。」
「教授一般怎麽答?」
「我讲伊西斯。」
李察哦了一声,这个他也知道。
「古早的神话很少塑造无所不能的神,太阳神年纪大了,嘴角就开始流涎。」
哈拉夫笑了笑:「伊西斯把那口涎和上泥,捏成一条蛇,放在祂每天要走过的路上。」
「蛇咬了祂。」
「全部的神都来看过,谁都解不了毒。
最後伊西斯说:我能解,但你把你的真名告诉我。」
「祂给了吗?」
「祂先给了一堆假的。」
「报了几十个称号:我是清晨的凯布利,我是正午的拉,我是黄昏的阿图姆。」
「伊西斯说:这些不是你的名。」
「最後祂给了。」
屋里那盏灯的火苗,往上蹿了一线。
「给了以後呢?」李察问。
「给了以後,祂就再也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了。」
哈拉夫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威廉士先生,我们那边最重的罪就是偷名。」
「杀人是一次,偷名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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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近来,好像有人做了这件事。」
那天上午,李察抄完最後一枚符号把笔放下的时候,面色如常。
哈拉夫在窗边看着他把稿子叠好、编号、封进牛皮纸袋。
和莫蒂默教授回到学校,下午没有李察关注的人比赛,他就和凯萨琳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做功课。
桌上摊着两份拓本,是李察从转录室带回来的临摹稿。
塞拉斯那门大课下个月要交一份实证稿,两个人在对功课。
凯萨琳坐在对面把那本小本子摊在膝上。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举起来。
「转录顺利吗。」
李察点了点头。
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撕成两半塞进裙子口袋。
然後她重新写。
「我叔叔今天能自己下楼了。」
李察抬起头。
「医生怎麽说?」
她把本子翻过一页。
「说再养三个月。」
写完她又撕,纸屑在她口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
李察低下头去看那份拓本。
他有太多话要说了。
想告诉对方:可能有人在查你。
查你的人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喝茶,讲开罗的泥怎麽和,讲盗名者的故事。
但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人,会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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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更小心。
而更小心,就是最大的破绽。
从来不欠租、把六先令准时准点放在灶台上的姑娘,忽然晚了半天。
借半份材料都要开收据,忽然不开收据了。
每天下午三点去疗养所,忽然改了时间。
任何一样都够了。
对面,凯萨琳把本子翻过一页。
她写了一行,写完没有立刻举起来。
盯着自己写的那行看了一会儿,然後把它撕掉了。
李察抬起头。
红发女孩正在把那些碎纸往口袋里塞,她抬起眼,跟他对上了。
那双绿眼睛里什麽都没有。
没有任何询问和暗示,也没有那种「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的探究。
乾乾净净的,跟这半个月里每一次看他一模一样。
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窗外,光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两份拓本中间。
凯萨琳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了最後一行,这一行举起来给他看了。
「第七组的转点,你上次说要重读。」
李察低下头。
「……对,我重读了。」
「怎麽样?」
「跟去年读出来的不一样。」
他指给凯萨琳看。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去,肩膀几乎要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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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从本科组出线进入总赛,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会意外。
毕竟去年刚刚署名就能到总赛,更别说一年後的今天了,只是大家不知道他今年能够走到哪一步。
最上面那栏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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