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余烬微光 (第3/3页)
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三个人!还有一个炼气七层!她下意识看向身前的胡其溪。
胡其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眼前不是三个凶神恶煞的劫匪,而是三只挡路的蝼蚁。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疤脸大汉身上,淡淡开口:“一起上,省事。”
疤脸大汉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找死!”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狂妄,怒吼一声,炼气七层的灵力爆发,挥舞着双戟,如同蛮牛般冲向胡其溪!双戟挥舞间,带起呼啸的劲风,显然走的是刚猛路子。
矮壮汉子和高瘦男子也同时发动,鬼头刀和黑色铁胆一左一右,配合着疤脸大汉,袭向胡其溪!他们打定主意,先合力解决这个诡异的小子,剩下的女娃自然手到擒来。
面对三人合击,胡其溪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的时机妙到毫巅,正好是疤脸大汉双戟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际,也是左右两人攻击将到未到之时。
手中短柄斧头,化作一道乌光,没有劈向任何人,而是脱手飞出,旋转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疤脸大汉的咽喉!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疤脸大汉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不合常理的攻击!哪有一上来就把武器扔出来的?但他战斗经验也算丰富,百忙中双戟回撤,交叉护在胸前,同时侧身躲避。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斧头重重劈在交叉的双戟上,火星四溅!疤脸大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这斧头上蕴含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这小子不是没有灵力吗?
就在斧头被格飞的瞬间,胡其溪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仿佛早已算好斧头的轨迹和反弹角度,左手一探,精准无比地接住了反弹回来的斧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斧头不是被格飞,而是主动飞回他手中一般。
而这时,矮壮汉子的鬼头刀和高瘦男子的阴煞胆,才堪堪攻到!
胡其溪接斧在手,身形未停,如同未卜先知,脚下步伐一错,已避开了阴煞胆的偷袭路线,同时斧头顺势向后斜撩,迎向矮壮汉子劈来的鬼头刀!
“锵!”
又是一声巨响!矮壮汉子只觉得一股刁钻诡异的力道从刀身上传来,竟将他全力下劈的刀势带得一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了一步。而胡其溪借着他这一劈之力,身形滴溜溜一转,已如游鱼般滑到了他的侧面,与他几乎贴身!
矮壮汉子亡魂大冒,想要回刀自救,已然不及。只见一道乌光闪过,冰冷的斧刃已贴上了他的脖颈,寒意刺骨。
“别动。”胡其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却比腊月的寒风更冷。
矮壮汉子浑身僵硬,不敢稍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胡其溪掷斧,到接斧,再到制住矮壮汉子,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疤脸大汉和高瘦男子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同伴已落入对方掌控。
“放开我三弟!”疤脸大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却不敢再上前。
高瘦男子脸色更加苍白,手中的另一枚阴煞胆滴溜溜转动,却不敢掷出,生怕误伤同伴。
邱美婷在一旁看得几乎窒息,心脏狂跳。她知道胡其溪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面对三人围攻,其中还有一个炼气七层,他竟然如此轻松地就制住一人!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运用,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胡其溪没有理会疤脸大汉的怒吼,制住矮壮汉子的斧刃微微用力,一道血线立刻浮现。他目光转向高瘦男子,声音依旧平淡:“你的铁胆,还要试试么?”
高瘦男子手一抖,铁胆差点脱手。他想起了那天被徒手捏碎阴煞胆的恐惧。
“小子,你别乱来!”疤脸大汉色厉内荏,“你敢伤我三弟,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胡其溪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高瘦男子,又问了一遍,语气甚至没什么变化:“试试?”
高瘦男子额头见汗,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铁胆掷向地面——“砰!”铁胆炸开,化作一团浓烈黑烟,瞬间遮蔽了视线!与此同时,他身形急退,竟是转身就逃!连同伴和大哥都顾不上了!
疤脸大汉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混蛋!”但他反应也不慢,见势不妙,也萌生退意,虚晃一戟,身形向后急掠!
“想走?”胡其溪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竟从那团黑烟中传出,清晰无比。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冲破黑烟!他竟仿佛完全不受烟雾影响,手中斧头再次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疤脸大汉的后心!速度比之前更快!
疤脸大汉骇然,回身双戟全力格挡!
“铛!”
斧戟再次相交!这一次,疤脸大汉只觉得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力量传来,双戟竟差点脱手!他骇然发现,这斧头上蕴含的力量,比第一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筹!难道刚才他还没用全力?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剧震的刹那——
胡其溪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不是身法快,而是对时机、距离、对手心理的把握,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弃斧不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点向疤脸大汉胸前膻中穴!指尖之上,凝聚着一点微不可查、却凌厉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那是他强行从道伤附近挤出的、一丝寂灭金丹本源的气息,微弱,却本质极高!
疤脸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麻,一股阴寒死寂、带着毁灭意味的力量猛地透体而入,瞬间冲散了他体内运行的灵力,封死了他几处要害经脉!
“噗!”他一口鲜血喷出,浑身灵力溃散,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是什么手段?点穴?可哪有这么霸道诡异的点穴功夫?
而此时,那被掷出的斧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飞回胡其溪手中。他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疤脸大汉,身形再动,追向已经逃出十几丈远的高瘦男子。
高瘦男子听到身后风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灵力狂奔。然而,一道乌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他脚踝上!
“啊!”高瘦男子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脚踝翻滚。
胡其溪缓步走过去,捡起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瘦男子面如死灰,连连求饶:“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前辈!东西都给您!只求饶我一命!”
胡其溪不为所动,斧头举起。
“等等!”邱美婷忽然出声,她跑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别……别杀他。”她看向胡其溪,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废了修为,让他们立下心魔大誓,永不再作恶,也……也一样吧?”
她终究是心软了。见惯了山野的生死,亲手处理过猎物的她,并非一味慈悲,但要她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在眼前终结,依旧难以承受。尤其是,胡其溪杀伐太过果决,那平淡眼神下的漠然,让她心底发寒。
胡其溪举斧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忍,还有一丝对“杀戮”本身的抗拒。
深潭般的眸子,映着她的倒影,依旧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邱美婷以为他不会同意,心渐渐沉下去时,他放下了斧头。
“随你。”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地上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的高瘦男子,转身走向被制住的矮壮汉子和瘫软的疤脸大汉。
邱美婷松了口气,连忙对高瘦男子道:“快,以心魔起誓!还有他们俩!”
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的威胁下,三人哪敢不从,忙不迭地以心魔立下毒誓,承诺永不再作恶,并立刻离开青岚山范围,不再回来。疤脸大汉修为被胡其溪那诡异一指废了大半,矮壮汉子也被逼着发下誓言。
胡其溪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他收走了三人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几个寒酸的储物袋,里面有些低阶灵石、丹药和材料,还有那对镔铁短戟和鬼头刀。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任由他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消失在密林深处。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最后一丝余晖将乱石滩染成暗红色。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邱美婷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残留的血迹,心情复杂。她走到胡其溪身边,低声道:“谢谢。”
胡其溪正低头检查着从那疤脸大汉储物袋里翻出的一本薄册子,闻言头也不抬:“不必。”顿了顿,补充道,“隐患已除,去采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片落叶。
邱美婷看着他在渐浓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他就像这幽深的落鹰涧,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潜藏着无法想象的汹涌暗流。
而她,已身不由己,涉足其中。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辨认方向,朝着上次发现紫云苓的石缝走去。
胡其溪收起那本册子和几个储物袋,跟上她的脚步。指尖,那强行调动的一丝寂灭金丹气息带来的反噬,正隐隐作痛。胸口的道伤,似乎也因此活跃了一丝。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落鹰涧底,光线更加昏暗。涧水潺潺,寒气逼人。邱美婷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处隐蔽的石缝。三株紫云苓还在,淡紫色的伞盖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光。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好。
除此之外,他们又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月光苔和几枚未成熟的蛇涎果,都小心收好。地灵乳的踪迹则没有发现。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是这一次,邱美婷不再频频回头看他。她默默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地上他被月光拉长的、孤直的影子。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救了他,他救了她,他们之间似乎扯平了。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份最初的、单纯的善意与收留,在见识过他冰冷杀伐的一面后,已悄然变质。感激仍在,畏惧却也生根。而他对她,似乎也并非全然的漠然,至少,他记得她需要灵石,愿意为她涉险,也……听从了她不杀的请求。
这算是什么?
邱美婷不知道。她只知道,前路似乎更加迷茫,也更加……难以预料了。
夜色完全笼罩山林时,他们回到了竹篱小院。小灰扑上来,亲热地蹭着邱美婷的腿。
灯火亮起,粥饭的香气再次弥漫。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日常。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胡其溪回到屋内,盘膝坐下,没有立刻调息,而是拿出了从疤脸大汉那里得到的那本薄册子。册子很旧,封皮上写着《引煞淬体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快速翻阅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是一门粗浅的、剑走偏锋的炼体法门,通过引地煞之气淬炼肉身,进境快,但隐患极大,容易损伤根基,心性也会受影响,变得暴戾嗜杀。那疤脸大汉气息虚浮暴烈,显然是修炼此法不得其门,又急于求成的结果。
对他而言,这法门毫无价值。但他注意到,册子最后几页,记载了几种利用地煞之气或阴寒属性的天材地宝,辅助修炼或疗伤的法子。其中提到一种名为“阴髓石”的东西,产于地煞阴脉汇聚之处,性极寒,可克制阳火、毒煞,对某些阴寒属性的道伤或许有奇效。
阴髓石……
胡其溪放下册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的道伤,乃天劫之力与空间乱流反噬交织而成,性质暴烈诡异,既有天火之灼,又有虚空湮灭之息。寻常草药,乃至阳属性的灵物,恐难奏效,甚至可能火上浇油。这阴髓石,属性极阴极寒,或可一试,以毒攻毒,以阴制暴。
只是,地煞阴脉汇聚之处,通常凶险,且多有阴邪之物滋生。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强行调动那一丝寂灭金丹本源的后遗症仍在,道伤处的黑气似乎又活跃了一分。但今日一战,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对自己目前这具身体的状况、战斗力的极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同时,那些破碎的记忆,似乎又清晰了少许。
斩仙台……玄冥宫……《太上忘情玄章》……红尘劫……
零星的词汇和画面闪过。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找回记忆,需要渡劫。而这一切,似乎都绕不开这个青岚山,绕不开这个救了他的凡人女子,和她所带来的、这截然不同的“人间”。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指节分明。今天,这只手沾染了血,也握住了斧,点倒了敌人,最终……因为少女一句“别杀”,而放过了那三人。
为什么?
他问自己。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展现更多杀戮?是因为那点可笑的、所谓的“承诺”(答应她去找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有答案。深潭般的眸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依旧沉寂,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深处,悄然酝酿。
窗外,邱美婷正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今日的收获。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她将紫云苓玉盒单独放好,月光苔和蛇涎果也分别处理。然后,她抬起头,望着胡其溪房间透出的灯光,怔怔出神。
今日之后,她该如何与他相处?是继续保持距离,当作一场意外的交集,还是……
她不知道。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小院里,灯火如豆,明明灭灭,照亮方寸之地,却照不亮前方蜿蜒曲折、隐于黑暗的山路,更照不亮人心深处,那悄然滋长的、复杂难言的微光与阴影。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