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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涧底寒潭 (第1/3页)
第三章 涧底寒潭
夜色深沉,小院重归寂静。灶间的余火早已熄灭,只剩灰烬里偶尔爆出一点暗红的火星,旋即湮灭。小灰蜷在屋檐下的干草堆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枭悠长凄厉的啼叫,划破凝滞的空气,更添几分孤清。
邱美婷躺在硬木板临时搭就的床铺上,薄薄的被褥无法完全隔绝地气的寒凉。伤口已经不再刺痛,白日里生死搏杀留下的心悸却仍未平复。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胡其溪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平静无波,却在挥斧、点穴、制敌的瞬间,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锐利与……死寂。
那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嗜血,甚至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裁决与执行。仿佛他斩断的不是活生生的肢体或生机,只是拂去碍眼的尘埃。
她翻了个身,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里间没有任何声响传来,安静得像一座空屋。她知道他没睡,或者说,他可能不需要像凡人一样睡眠。那种静默,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透过薄薄的土墙弥漫过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被面,白日里他放下斧头时,那短暂投来的、深不见底的一瞥,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他听从了她的请求,没有赶尽杀绝。这是否意味着……他并非全然冷酷无情?
随即她又苦笑。或许,在他眼里,废去修为、逼发毒誓,与直接灭口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省了些许麻烦罢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忍”,在他眼中,怕也只是软弱与天真。
可是……她闭上眼,又想起他接过那碗苦涩药汤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虽然很快平复);想起他笨拙却认真地为她包扎伤口;想起他今日说“你的功法,需要灵石”时,那平淡语气下几乎无法捕捉的……算是关照吗?
矛盾。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极致的冷酷与极致的精准并存;漠然的外表下,似乎又藏着极其隐晦的、难以理解的行为逻辑。就像一口幽深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无法测度。
她救回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疑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盘踞在她心头。
算了。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无论如何,他还活着,他的伤需要治;她也还活着,需要继续生活,需要灵石,需要功法。今日得了三株紫云苓,还有那些零碎的月光苔和蛇涎果,去镇上或许能换些东西。至于他……等他伤好了,记起从前,自然会离开吧。
带着这样渺茫的、近乎自我安慰的期许,她强迫自己入睡。只是梦里,不再有刀光剑影,却有一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
里间,胡其溪盘膝坐在床上,姿势未曾改变分毫。
外间少女辗转反侧的轻微声响,夜枭的啼叫,山风的呜咽,都清晰传入他耳中,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他的心神,尽数沉入体内。
强行调动那一丝寂灭金丹本源气息带来的反噬,比预想的更麻烦些。那气息虽微弱,本质却极高,带着斩仙台特有的、磨灭生机的死寂之力。用它来封禁一个炼气期修士的经脉,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去封冻溪流,不仅瞬间废了对方大半修为,其残留的阴寒死寂之意,也顺着那一指,丝丝缕缕反噬回自身,与他胸口的道伤隐隐呼应,让那暗金色的纹路又灼痛了几分。
他引导着体内那仅存的、微弱如游丝的灵力,缓慢地、一遍遍地冲刷着被反噬之力侵染的经脉。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钝刀刮骨,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正在遭受折磨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引煞淬体诀》的内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被摒弃。粗陋不堪,漏洞百出,强行引煞入体,无异于饮鸩止渴,与他追求的道途背道而驰。但册子末尾关于“阴髓石”的记载,却让他留了心。
“产于地煞阴脉汇聚之眼,通体幽黑,触之冰寒刺骨,可吸纳、中和阴煞、火毒、邪祟之气……然其性极阴,若无特殊法门或至阳之物调和,反易伤及根本,冻结神魂……”
吸纳、中和阴煞、火毒、邪祟之气……他胸口的道伤,正是天劫阳火与虚空湮灭之息的诡异混合,暴烈无比,不断侵蚀生机。这阴髓石,或许真能起到一些克制作用。至于其“极阴”属性可能带来的反噬……
他内视那盘踞在胸口、丝丝缕缕缠绕着暗金纹路的黑气。这黑气本身,就带着虚空湮灭的阴寒死寂之意。或许,可以尝试引导阴髓石的极阴之力,与这黑气相互制衡、削弱,再以自身寂灭金丹的本源(尽管被封)为引,徐徐图之。风险极大,但比坐以待毙、任由道伤缓慢侵蚀要好。
问题是,何处寻这阴髓石?《引煞淬体诀》语焉不详,只提了大概特征。青岚山脉广袤,地煞阴脉或许存在,但具体方位,绝非轻易可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快的恢复,以及……更安全的获取途径。以他现在的状态,深入可能存在凶险的阴脉之地,并不明智。
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从疤脸大汉等人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心念微动,袋子自动飞入他手中。神识探入——微弱的神识扫过这些粗糙低劣的空间法器,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几十块下品灵石,光泽暗淡,杂质颇多;几瓶劣质丹药,多是疗伤、回复灵力的基础货色,药力斑驳;一些常见的低阶炼器材料,如精铁、铜精、几块不成气候的兽骨;还有几本破烂的功法册子,除了《引煞淬体诀》,其余都是大路货,毫无价值。
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一块灰扑扑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骨片上。骨片质地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冰凉,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某块更大的骨头上碎裂下来的。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勾勒着简陋扭曲的线条,组成一幅模糊的地形图。图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类似山洞的标记,旁边用古篆(一种比现行文字更古老的字体,胡其溪认得)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阴髓”。
果然。
胡其溪指尖摩挲着骨片冰凉的表面。这骨片本身也透着一股阴寒之气,与阴髓石的描述有几分相似。看来,那疤脸大汉一伙,并非盲目流窜,他们盘踞在青岚山附近劫掠,或许就是为了寻找这阴髓石,用以修炼那《引煞淬体诀》。只是他们修为低微,手段粗糙,不得其法,反而伤了自身。
骨片上的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大致方位和那个疑似产地的山洞标记,位于青岚山脉更深处,一处被称为“黑风坳”的地方。旁边还有几行小字,似乎是注意事项,字迹潦草难辨,隐约能看到“阴气”、“妖兽”、“慎入”等字样。
黑风坳……胡其溪回忆邱美婷这几日偶尔提及的附近地形。她似乎提过,黑风坳在青岚山深处,靠近主峰区域,那里常年瘴气缭绕,毒虫猛兽出没,偶尔还有低阶妖兽活动的传闻,寻常采药人和低阶修士都不愿深入。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将骨片收起,其余东西粗略归类,丢回储物袋。这些资源对他而言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至少可以换取一些基础物资,或者给邱美婷换取那部《青木长春功》的下半部。
想到邱美婷,他目光微微一动。白日里,她挡在他身前(虽然并无必要),说出“别杀他”时,眼中那份强装的镇定与深藏的不忍,清晰映在他眼中。还有她整理那些紫云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对修炼资源的渴望。
因果。他欠她一命,她为他疗伤。今日他救她一次,逼退劫匪,获得阴髓石线索,算是两清?不,似乎并未完全了结。她提供了暂时的庇护,给予了他这具身体恢复的基础。而他,带来了潜在的麻烦,也暂时“解决”了麻烦。
这笔账,算不清。也不需算清。
斩仙台上,因果分明,赏罚有度。可在这人间,在这小小的竹篱院落,因果似乎变得模糊而黏稠,像春日化冻的泥土,牵扯不清。
他不再去想。当务之急,是治疗道伤,恢复实力。阴髓石,势在必行。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前往黑风坳,风险过高。或许……
一个念头闪过。带上她?
这个想法刚浮现,就被他压下。黑风坳凶险未知,她修为低微,心性……过于柔软。带去是累赘,更是麻烦。
可若不带她,独自前往,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以及可能遇到的意外……也需要考虑。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思考这些。车到山前必有路,届时视情况而定。现在,继续疗伤,积攒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穿行,如同龟裂大地上的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反噬的阴寒,滋养着受损的根基。胸口的道伤,依旧顽固地散发着灼痛与冰寒交织的怪异感觉,那暗金色的纹路,在灵力流转时,微微亮起,如同活物。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熹微的晨光。山间的鸟雀开始啁啾,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
邱美婷没有再提起那天落鹰涧的惊险,胡其溪更是只字不提。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邱美婷依旧每日早起,照料菜园,处理采回的药材,准备三餐。胡其溪则大多时间待在屋内调息,或是在院中静坐,偶尔会出门,在附近山林中走动,一去便是大半天,回来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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