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深渊的代价 (第2/3页)
“在看资料。好莱坞从七十年代开始,做了一件事。他们系统地研究全世界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然后把它们拆成零件,再组装成公式。坎贝尔的《千面英雄》,他们买了几千本发给出品人。卢卡斯拍《星球大战》之前,把这本书翻烂了。”
“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个东西,人类故事的公约数。英雄启程,接受试炼,战胜恐惧,带着宝藏归来。这个公式,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他们是从四海里,提炼出来的。”
谢晋开始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但这个公式,”
赵鑫的声音低下来,“它提炼的是‘什么能被所有文化接受’,而不是‘什么让一个文化独特’。你用这个公式讲故事,全球观众都能看懂,但你自己的根,也就被无意识给阉割了。”
谢晋站起来,走到窗前。
傍晚的光照在茉莉上,叶子泛着温润的绿。
“小赵,你说的这个,我想过。拍《芙蓉镇》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把秦书田拍得更‘可恨’一点,那样戏剧冲突更强。我说,那不是我认识的他。我认识的秦书田,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停。”
“他们接受吗?”
“不接受。但片子出来以后,观众接受了。观众说,那个秦书田,我见过。”
赵鑫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谢导,这就是答案。不管用谁的语法,只要那个人是真的,观众就能看见。”
谢晋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小赵,你说的那个克隆人的本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要不要投。写得是真的好。但投了,就是鼓励他用别人的语法,写自己的困惑。不投,又怕他以后不写了。很多人年轻的时候不写,老了就更写不出来。”
谢晋沉默了一会儿。
“你投。投完以后,你找他聊聊。告诉他,你这辈子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有什么想回却回不去的地方,有什么半夜醒来会哭的事。让他把这些,写进下一个本子里。”
电话那头,赵鑫很久没说话。
久到谢晋以为他挂了。
“谢导,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谢晋握着话筒,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
“小赵,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还在这想这些事。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傻?”
赵鑫在电话那头笑了。
“傻就傻吧。傻的人多了,路就走出来了。”
挂了电话,谢晋站在窗前没动。
天快黑了,那盆茉莉的轮廓模糊起来。
他想起1979年,第一次见赵鑫的时候。那时候他四十七岁,赵鑫二十四岁。两人在上海和平饭店的大堂里坐了一下午,聊电影,聊家,聊那些说不清但很重要的事。
八年过去了。
赵鑫三十二岁了。
他也五十五了。
八年里,他们聊过《家的生物学》,聊过《家的物理学》。
聊过应答,聊过离散,聊过那些从废墟里,长出来的东西。
现在他们聊的,是陷阱。
现代电影叙事的陷阱。
这个陷阱由好莱坞建构,铺得又平又宽,走上去的人,都觉得这是康庄大道。
只有走到尽头,才发现自己,已忘了来时的路。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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