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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山神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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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山神护生 (第3/3页)

的是山法。」

    「你身上没有山的名。」

    「谁教你的?」

    「山不用教人。」陆远道,「只看谁在偷它的东西。」

    他踏上车辕,一刀劈向车厢里的小井。

    刀锋落下前,井中忽然伸出一只小手,手腕上系着红绳。

    那只手抓住刀背。

    陆远目光微沉。

    「真有孩子。」

    「当然有。」赶车人的木牌脸裂开一道缝,「神护生,生护神。」

    「你救下一个,便要供一个。」

    「你不救,他们现在就死。」

    陆远盯着那只小手。

    小手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腕上的红绳却系着一枚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生祭。」

    陆远伸出左手,按住刀背上的小手。

    「孩子,看着我。」

    井中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叫什麽?」

    小手没有回答。

    「你叫什麽?」

    木牌开始发热,红绳越勒越紧。

    陆远以拇指按住刀背,结「解名诀」:「名不在牌,命不在绳。」

    「孩童未冠,先归本姓。」

    「无知无罪,无愿无祭。」

    「谁刻其名,谁来受报。」

    「解!」

    木牌上的「生祭」二字同时崩开。

    井中小手猛然缩回,里面传出一声细弱的哭喊:「我叫————小梅。」

    陆远立刻道:「再说。」

    「我叫小梅!」

    「家在哪里?」

    「南边的屯子。

    「6

    「家里谁等你?」

    「我娘。」

    「那就回去。」

    陆远双指点在她腕上红绳的结头。

    「人有家,名有根。」

    「红绳退,阴车停。」

    「回!」

    红绳啪的一声断开。

    小梅的手腕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可那只手已经不再冰冷。

    车厢里的黑井开始塌陷,井口周围的三炷香同时倒下。

    赶车人的木牌脸发出尖啸。

    「你敢断我的车!」

    「这不是你的车。」

    陆远一把抓住车厢里的黑井,掌心立刻被冻出一层黑霜。

    他咬牙将小井拽出车板。

    井底仿佛连着整座山,沉得不像一件物事。

    王成安从坡上冲回来,咬住算盘残框的一端。

    「陆哥儿,俺来帮你!」

    许二小也冲上车辕。

    「师兄,俺也来!」

    林照玄把墨斗线套在井口,周衡从另一侧压住车辕。

    宋青禾将残灯举起,三点人火再次燃烧。

    六人同时发力。

    黑井一点点离开车板。

    车厢底下露出一张巨大的供纸。

    供纸上画着小满屯的地形,老井、祠堂、粮仓和每一户人家都被红线连在一起。

    红线最後汇聚到纸中央一个模糊的「生」字。

    「这就是供线总图。」林照玄道。

    「不是总图。」陆远喘息着说,「是收生图。」

    「凡是孩子出生、病重、走失、夭折,都会被它记上一笔。」

    「这辆车不是送孩子。」

    「是把所有人的求生念头运回主窟。」

    赶车人的木牌脸突然安静。

    下一瞬,车轮下的黑影化作两条粗大的手臂,猛地抱住陆远和王成安。

    木牌脸咧开一道缝。

    「你们已经看见了。」

    「那便留下来,替它把图补完。」

    黑手越收越紧。

    陆远胸口的旧伤再次裂开,血浸透衣襟。

    王成安闷哼一声,断算盘框被挤得咯咯作响。

    「陆哥儿,俺这算盘快断了!」

    「算盘断不了。」

    「为啥?」

    「你还没算完。」

    陆远抬手抓住那张供纸的一角。

    「成安,记住。」

    「供线不是线,是帐。」

    「帐有起处,也有结处。」

    王成安眼睛一亮。

    「那就找它的结!」

    他将算盘残框贴在供纸上,手指飞快拨动残缺的算珠。

    啪。

    啪。

    啪。

    每拨一下,供纸上的红线便有一条亮起。

    「老井起帐。」

    「祠堂记帐。」

    「每户人家添帐。」

    「最後————」

    他忽然停住。

    「最後没有结。」

    「帐一直在往山里走!」

    「不是没有结。」陆远道,「结被藏在第一个供它的人身上。」

    黑脸木牌发出冷笑。

    「第一个人早死了。」

    「骨头都埋进了山里。」

    陆远看向车上的黑井。

    「你把他的骨头留在井里。」

    「你不敢让他入土。」

    木牌脸第一次露出慌乱。

    黑井剧烈震动。

    井口下方,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谁————在叫我?」

    那声音沙哑得像老树摩擦。

    陆远将骨片贴在井壁。

    骨片上的白光迅速扩散。

    黑霜一层层剥落,井底露出一副蜷缩的老人骨架。骨架双手抱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生」字。

    赶车人的木牌脸终於尖叫起来:「不要动他!」

    「他是我的第一盏灯!」

    陆远明白了。

    「你不是从山里生出来的。」

    「你是从一个人不肯死的念头里长出来的。」

    「他第一个求生,便成了你的根。」

    「後来所有人求生,你都说是自己的恩。」

    木牌脸疯狂摇动。

    「我救了他!」

    「我让他活了七十年!」

    「他本该早死!」

    「活命要还帐,这是天理!」

    陆远望着井底老人骨架。

    「活命不是帐。」

    「你给他续的不是命,是让他替你看守供坛。」

    「他死了也不能入土。」

    「这叫恩?」

    老人骨架的手指缓缓动了一下。

    「我想————回家。」

    陆远将刀插入井口,双手结「还骨诀」。

    左手拇指压住食指根,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屈。

    「骨归土,名归祖。」

    「旧愿还愿,旧债还债。」

    「人间不留无主骨,邪坛不养未葬魂。」

    「以雪为棺,以土为门。」

    「开!」

    井底忽然涌出一股黑水。

    黑水卷住老人骨架,想重新拖回井底。

    陆远抓住骨架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二小,护骨!」

    许二小将短剑插入井沿。

    「师兄,骨头往哪边送?」

    「向南。」

    「南边是屯子!」

    「那里有他的家。」

    「可他家已经没人了。」

    「土还在。」

    许二小立刻朝南方结「引魂诀」。

    「南离为火,照归人门。」

    「旧骨听召,莫恋阴根。

    「火不烧魂,光只引路。」

    「归!」

    一道微红的光从他指尖飞出,落入老人骨架眉心。

    王成安拨动算盘,按住供纸上那条通向南边的红线。

    「这一笔,记南归!」

    林照玄抛出墨斗线,线头缠住骨架腰骨。

    周衡双脚钉住车辕,猛然向後一拽。

    宋青禾高举残灯,将最後一点人火照进黑井。

    陆远用尽全身力气,将老人骨架从井中拖出。

    骨架离井的一瞬间,整辆护生车轰然塌陷。

    车夫木牌裂成两半,里面掉出一团黑色胎肉。

    胎肉不断蠕动,表面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朝北方山腹飞去。

    「它要逃!」周衡喊道。

    「让它逃。」陆远道。

    他把老人骨架放在雪地上,转身以断刀斩向那张供纸。

    供纸并未被斩开,反而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图上的每户人家都亮起一点红光。

    小满屯方向,数十处灯火同时亮了起来。

    有人在屋里念经。

    有人敲木鱼。

    有人烧纸。

    孩子们的哭声穿过风雪,汇成一片低沉的潮。

    「山神护生。」

    「山神护生。」

    「山神护生。」

    那团黑色胎肉在空中停住,仿佛有无形的线重新牵住它。

    陆远抬头看着它,终於明白邪神为什麽把第一盏灯放在山中。

    它不是在守供坛。

    是在等有人断掉车里的井,再把所有人的求生恐惧一次引爆。

    供线不是被断了。

    而是换了方向。

    所有红光都朝小满屯汇聚。

    「它要把整个屯子变成新的供坛。」

    阿生从宋青禾怀中抬起头,望着远处村庄。

    「老井开了。」

    「井里的人都醒了。」

    陆远背起阿生,捡起被雪埋住的骨片。

    「走。」

    王成安问:「还救这老头吗?」

    「先把他送到南边。」

    「那小满屯呢?」

    「更要去。」

    陆远望向逐渐亮起的村庄。

    「那里不是下一盏灯。」

    「那里是邪神准备给自己换的身体。」

    众人扶起老人骨架,踏着渐亮的天色向南赶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後的雪地里,那块裂成两半的木牌正在慢慢合拢。

    木牌缝隙中,一只细小的黑眼睛睁开。

    它望着陆远的背影,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陆远。」

    「你若救全屯子的人,便要替他们背下所有的生。」

    「你若不救,便会亲眼看着他们把自己供给我。」

    「这一次,你没有六个人可以合成一条影。」

    黑眼睛眨了一下。

    雪地上浮出一行新的字:「第二盏灯,在小满屯老井。」

    远处,第一缕晨光越过白桦林。

    可小满屯上空却没有变亮。

    一层极薄的黑云压在村子上方,云中垂下数十条红线,像一张倒扣的血网。

    每一条红线尽头,都是一户人家的屋顶。

    而村中央的老井旁,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面朝井口,双手合十。

    一个披着黑色蓑衣的老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盏青铜灯。

    灯下供着三样东西:一碗白米,一件孩子的旧棉袄,还有一把剃头刀。

    老人抬起头,仿佛隔着风雪看见了陆远。

    「外乡人。」

    「你终於来了。

    「」

    陆远停在村口。

    「你认识我?」

    老人笑了笑。

    「邪神不认识你。」

    「是这口井认识你。」

    井中传来孩子的哭声。

    与此同时,阿生伏在陆远背上,突然死死捂住耳朵。

    「陆哥儿。」

    「井里在叫我的名字。」

    陆远朝老井望去。

    井沿上,正有一行湿漉漉的黑字缓缓浮现:「阿生归井,万户得生。」

    村民们齐齐转身。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熬过灾荒後最後一点疲惫的希望。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扶着老人。

    有人手里还端着刚煮好的米粥。

    披蓑衣的老人举起青铜灯,声音传遍村口:「外乡人,把那个孩子交给井。」

    「井吃一人,便护全屯。」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陆远将阿生往上托了托。

    「规矩是谁定的?」

    老人望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死人定的。

    「9

    老井里,青铜灯的火焰骤然变成黑色。

    小满屯所有屋顶上的红线,同时绷紧。

    陆远握住刀柄,迈入村口第一步。

    「那就让死人出来。」

    「我当面问问他,这规矩还算不算数。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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