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山神护生 (第2/3页)
黑影从灯下扑出,像一群披着人皮的纸人,朝李桂兰身上压去。
「照玄!」陆远喝道。
林照玄早已准备好墨斗。
他将墨斗线在空中抢出一圈,线头沾着朱砂,落地便形成一道红弧。
「墨分阴阳,线定四方!」
「天门闭,地户藏。」
「白桦为证,雪土为墙。」
「凡有影者归人,无影者退位!」
红线横空一震。
那些纸人被拦在弧线之外,纷纷撞得身形扭曲。
周衡趁机冲进林中,短刀劈向供愿绳。
刀锋刚碰到绳子,便被一股阴力弹开。
他虎口裂开,整个人倒退三步。
「绳上有钉!」
「钉在哪里?」
「每块木牌後面!」
陆远拔出三枚裂开的黑钉,递给许二小和王成安。
「二小,左三。」
「成安,右三。」
「周衡,断中间。」
许二小和王成安各自接过黑钉,冲向两侧树干。
他们没有去砍绳,反而把黑钉钉在绳子旁边的雪地里。
王成安愣道:「陆哥儿,这是干啥?」
「以钉引钉。」
「供愿绳上的钉认的是邪神,你们手里的钉认的是断生碑,两种钉气相冲,绳才会松。」
许二小将第一枚黑钉插入雪中,结「破关诀」:「钉有主,绳有头。」
「邪钉归邪,愿钉归愿。」
「今日借断钉,破旧关!」
黑钉刚落,供愿绳便剧烈一颤。
左侧三块木牌同时发出裂响。
王成安照着陆远说的方位,将三枚黑钉一一钉下。
他的手法没有道门章法,却把断算盘框夹在腋下,嘴里念着自己的口诀:「帐有进,帐有出。」
「谁欠谁还,不能糊涂。」
「这条黑绳算错帐,今日一笔勾销!」
三枚黑钉同时陷入雪地。
绳子右侧的木牌大片翻转,露出背後的血字。
「夫愿:同生共死。」
「妻愿:相伴到老。」
「神愿:一并归坛。」
陆远看见最後四个字,眼神一沉。
「周衡!」
周衡已经冲到绳子中央。
他双手握刀,刀锋不斩绳,而是斩向绳上那块最大的木牌。
「喀」的一声,木牌被劈开。
木牌里面没有木心,只有一团缠绕的人发。
发丝中夹着两枚铜制的结婚帖,帖上写着赵顺与李桂兰的名字。
黑发骤然缠住周衡的刀。
周衡正要用力,林中所有纸人同时扑来。
宋青禾把残灯碎片压在地面,十指交错,结「灯花诀」。
「灯无油,火不灭。」
「人无门,魂有路。」
「以我三火,借雪一明。」
「照!」
她眉心、喉头和心口同时亮起三点微光。
微光连成一线,落在残灯上。
灯盏虽碎,却重新升起一缕青白火苗。
火苗一照,扑来的纸人纷纷现出原形。
它们不是人,而是一张张供纸折成的纸壳。纸壳中填着头发、指甲和香灰,胸口都写着同一个字:「愿。」
「周衡,烧发!」陆远喊。
周衡立刻松刀,抓起一把雪,捂住发丝根部。
林照玄将墨线绕过刀柄,猛然一扯。
头发被墨线拽断,宋青禾的青白火顺势落上去。
发丝燃烧时没有火光,只有一缕缕蓝烟升起。
蓝烟中传出夫妻二人的声音:「愿同生。」
「愿同死。」
赵顺哭喊道:「桂兰,别信它!你要回去,咱们就一起回去!」
李桂兰突然抬头。
「赵顺,你还认不认得咱们成亲那天?」
赵顺一愣。
「认得。」
「你当时说了啥?」
「我说————」赵顺声音发颤,「我说以後有一口吃的,咱俩一人一半。」
「还有呢?」
「我说冬天给你补窗,夏天给你修棚。」
李桂兰笑了一下,眼泪终於落下。
「你没说同生共死。」
「那是它替咱们添的。」
「对。」
陆远看向那行血字。
「邪神最会做的,就是把人的小愿望添成大誓。」
「人只想互相照应,它便改成同生共死;人只想求一顿饱饭,它便改成终身献祭。
「愿一旦被添字,就不再是人的愿。」
李桂兰抬起双手,结了一个极生疏的手势。
她的拇指压在掌心,其余四指微微张开,像捧着一盏看不见的灯。
「我李桂兰,不许同死。」
「我只愿和赵顺活着回家。」
「哪怕回去以後没有家,也活着走。」
话音落下,供愿绳上的黑字大片脱落。
周衡一刀斩断最後一截绳头。
黑绳断开的瞬间,林中七八盏白纸灯全部爆裂。
灯里飞出一片片黑色纸灰,落地化作无数张嘴,朝众人咬来。
陆远以刀尖点地,踏出禹步。
第一步,落坎位。
「水退阴门。」
第二步,落离位。
「火照人路。」
第三步,落艮位。
「山止邪行。」
第四步,落乾位。
「天清地宁。」
他双手翻转,左手掐「玉清诀」,右手竖「雷指」,脚下四步合成一个方位。
「天清清,地灵灵。」
「纸中无骨,灰中无名。」
「凡借人愿者,今日退形。」
「退!」
雪地上的黑嘴齐齐闭合,化成一层黑灰。
可黑灰没有散。
它们在雪上重新聚成一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没有七只眼睛,只有一只眼。
眼中映着远处的三座供坛。
「你断了第一盏灯。」
「可灯下的人,还会再点第二盏。」
「你救了赵顺和李桂兰,屯子里其他人的愿呢?」
黑脸下方,黑灰迅速显出许多小人。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拐的老人,有牵马的车夫。
他们跪在供坛前,手里捧着香,嘴里念着同一句话:「只要孩子活着,供什麽都行。」
赵顺看着那些人,低声问:「他们都是自愿的?」
「有些是。」陆远道,「但自愿不等於明白。」
「他们只想孩子活着,却不知道邪神会拿谁的生气去填。」
阿生忽然在陆远背上咳了一声。
他睁开眼,望向黑灰中的人影。
「下一个,是小满屯。」
「那里有一口老井。」
「井里没有水,却每天有人听见孩子哭。」
「他们把孩子的旧衣服烧给邪神,求它护孩子长大。」
陆远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第一夜快过去了。
可北风里的香灰味,反而越来越重。
王成安收好断算盘框。
「咱们先把这两口子送出去,再去小满屯?」
「不。」陆远道。
「先去老井。」
「为啥?」
「第一盏灯虽然断了,供线没有全断。」
陆远捡起雪中的半截供愿绳。
绳头仍在往北方滴黑水。
「它把灯设在白桦林,是为了拦咱们。
「真正的供线,借的是屯子的井。」
「白桦林这盏灯只是门口的眼。」
宋青禾看着已经熄灭的残灯。
「那这盏灯里的东西呢?」
陆远将灯芯取出,用黄纸包好。
「带着。」
「灯火已灭,但它见过供坛。」
「有它在,咱们能认出真正的供线。」
李桂兰踉跄着走到赵顺身旁。
赵顺伸手扶住她,却不敢再叫她的名字。
陆远看了他们一眼。
「从现在开始,林子里谁叫你们,都别应。」
「哪怕声音像对方。」
「要认人,只认三样。」
「脚下有影,呼吸带气,名字由本人说。」
赵顺点头。
「那咱们能跟你们走吗?」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王成安道:「这林子还没干净,留他们在这儿更危险。」
「带着。」陆远说,「但让他们走在中间。」
「供线既然借夫妻愿,後面还会借他们的眼。」
众人重新排好队伍。
陆远背着阿生走在最前。
许二小持剑守左,王成安持算盘守右。
林照玄断後,宋青禾提着半盏残灯,周衡护在赵顺和李桂兰两侧。
他们刚走出白桦林,远处忽然传来马铃声。
一辆老式大车从雪坡下缓缓驶来。
车上盖着灰布,赶车人戴着狗皮帽,脸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
车辙只有两道,马蹄印却有四排。
许二小低声道:「这车不对。」
「哪儿不对?」王成安问。
「车上像拉了四匹马。」
陆远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赶车人隔着雪幕喊:「几位,要不要搭车?」
「前面就是小满屯。」
「天亮前能到。」
车厢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阿生在陆远背上突然抓紧他的衣领。
「别上车。」
「车里有孩子?」陆远问。
「不是孩子。」
阿生盯着那辆车,脸色越来越白。
「是井里的哭声。」
赶车人掀开车帘。
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口巴掌大的黑井,放在车板中央。
井口朝上,井沿插着三炷香。
香火没有向上飘,而是朝车外弯曲,指向陆远。
赶车人笑道:「上车吧。」
「车里有座。」
「也有给孩子留的地方。」
陆远抬刀指向车轮。
「车夫,把脸露出来。」
「客人怕我?」
「怕你不敢见人。」
赶车人的手慢慢放下围巾。
围巾下面不是脸,而是一块刻满字的木牌。
木牌中央,写着三个字:「护生车。」
黑木牌背後,伸出一条条细根,缠住车辕。
车厢里的小井开始震动。
无数孩子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救我。」
「带我走。」
「我不想死。」
赵顺和李桂兰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陆远沉声喝道:「站住!」
两人停下,面露痛苦。
「这声音是真的吗?」赵顺问。
「是真的。」
「那为什麽不能救?」
「因为它要你们把井背走。」
陆远看着车上的小井。
「孩子哭声是真的,孩子却不在井里。」
「井只是把哭声装起来,等有人认领。」
「谁认领,谁就成新的供人。」
赶车人猛然挥鞭。
鞭梢没有抽马,而是朝陆远卷来。
陆远抬刀一挑,刀锋斩断鞭梢。
断鞭落地後,变成一条黑蛇,直奔阿生而去。
许二小飞身挡在前面,剑身横扫,将黑蛇钉入雪中。
「师兄,先走!」
「你们退到坡上。」
陆远将阿生交给宋青禾。
「看住他。」
宋青禾接过阿生,双手结护灯印,将残灯贴在他胸前。
陆远独自走向大车。
车轮旁的积雪无声裂开,数十只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抓住他的脚踝。
他没有拔刀,而是俯身抓起一把雪,抹在眉心。
「雪为山骨,土为人界。
「地下之手,不得越线。」
「坤门闭,**封。」
「落!」
他将右掌按在地上。
雪层下响起一片闷响,所有苍白的手同时缩回土中。
赶车人的木牌脸转向一旁。
「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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