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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众愿不灭,邪神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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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众愿不灭,邪神不死 (第1/3页)

    」名不在牌,命不在绳。」

    「孩童有姓,生死有门。」

    「邪神藉手,不借人身。」

    「说出你的名,断你脚下的祭。」

    手在刀背上微微一颤。

    井中的哭声又响起来,先是一个孩子,随後变成十几个、几十个孩子的哭声,层层叠叠,像整口井都在呜咽。

    赶车人的木牌脸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没有名字。」

    「他生下来就被送进井里。」

    「父母说,叫他小鬼便好。」

    「村里人说,叫他井娃便好。」

    「邪神说,他只是一口生气。

    「没有名字的人,如何从祭里出去?」

    陆远的手指压住那只小手。

    「你听见了?」

    井中安静下来。

    「它们说你没有名字。」

    小手缓慢地动了动,像是在黑暗里摸索。

    「你自己觉得呢?」

    仍旧没有回答。

    陆远没有催促。

    他收起刀,将刀锋横在车板上,俯身朝井口看去。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深处,一个孩子蜷缩在井壁上,身上裹着一件过大的棉袄。

    棉袄上缝着许多布条,每根布条都写着不同的称呼。

    小鬼,井娃,小满,狗娃,旺生。

    还有一根已经被血浸透,只剩下半个「生」字。

    孩子抬起脸。

    他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眉心却有一枚黑色针孔,针孔里不断往外渗血。

    「你不是没有名字。」

    陆远道。

    「你只是被人叫过太多名字,已经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

    孩子怯怯问:「那我叫什麽?」

    「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

    「那就想一件没人能替你决定的事。」

    「什麽事?」

    「你想吃什麽。

    「」

    孩子愣住。

    井中所有哭声同时停了。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我想吃————烤土豆。」

    「还想要什麽?」

    「想晒太阳。」

    「还想要什麽?」

    「想穿一双合脚的鞋。」

    「还想要什麽?」

    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想让娘抱我一下。」

    陆远点头。

    「这些就是你的念头。」

    「邪神能借走别人的祈求,却不能替你想第一件事。」

    「你的名字,就藏在第一件你自己想要的东西里。」

    孩子喃喃道:「土豆————」

    「土豆不能是名字。」

    「那————阳?」

    「可以。」

    孩子摇头。

    「太亮了,我怕。」

    他想了许久,忽然抬头道:「我叫小满。」

    车厢里的三炷香同时熄灭。

    那块写着「生祭」的木牌轰然裂开。

    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掐住孩子的脖子。

    「谁准你认名!」

    赶车人的木牌脸骤然扭曲,车辕下的根须全部绷直,四面八方的雪地同时鼓起。

    陆远抬手掐诀,拇指压住中指,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点向井口。

    「名由己认,魂由己守。」

    「今日不拜邪,不借神。」

    「井中小满,听我一令。」

    「脚离祭台,手离供绳。」

    「出!」

    他一指落下,黑雾中的枯手被震开。

    小满的身体从井口飞出,落入陆远怀中。

    孩子轻得不像活人,浑身冷得像刚从冻土里挖出来。

    陆远将一张黄纸贴在他後心,转身跳下车辕。

    就在此时,车厢里的小井骤然翻倒。

    井底露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嘴却裂到了耳根。

    「一个生字,换一盏灯。」

    「你救了他,第二盏灯便会亮。」

    黑脸的嘴里吐出一枚红色火星。

    火星穿过雪幕,飞向远处的小满屯。

    片刻之後,东南方的山脚传来一声钟响。

    咚。

    第二座供坛的红光亮了。

    陆远将小满交给宋青禾。

    「护住他的後心,别让他睡。」

    宋青禾点头,双手结「安魂印」,食指、中指并拢按在小满眉心,口中低声念道:「天清地宁,魂归本庭。」

    「眉间一窍,莫受邪惊。」

    「左魂归左,右魄归右。」

    「身在人间,梦不入井。」

    「定!」

    小满的身体不再发抖,却始终闭着眼。

    阿生靠在宋青禾肩旁,低声道:「他不是被困在车里。」

    「他被困在第二盏灯下。」

    陆远转头。

    「你能看见供线?」

    阿生抬起手,指向小满屯方向。

    「红光下面有三条线。」

    「一条牵着井,一条牵着车,还有一条牵着人。」

    「牵人的那条最粗。」

    「村里有人在替邪神守灯。」

    王成安皱眉:「村里人自愿守?」

    「不是自愿。」阿生道,「他们每个人手腕上都有红绳,绳子的另一头系着家里的孩子。」

    陆远目光微沉。

    赶车人的木牌脸忽然向後仰去。

    「你们听见了。」

    「再往前走,便是整个屯子。」

    「那里的人不许你们断灯。」

    「你们若动供坛,他们便会一起死。」

    「你要救一个孩子,还是救一屯子人?」

    陆远看着车厢里那口倾倒的小井。

    「你还没学会说完整的真话。」

    「哪句不真?」

    「供坛不是救他们。」

    「只是把他们的命押在你身上。」

    陆远抬起断刀,朝车轴斩下。

    车轴断裂,大车顿时向一侧倾倒。

    车底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

    每一块牌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有些名字还很清楚,有些已经被磨掉一半。

    木牌之间缠着红绳,红绳汇成一束,全部通向小满屯。

    「这些才是供线。」

    陆远道。

    「赶车人的木牌只是看门的。」

    「真正的灯,借的是屯里人的家名。」

    木牌脸发出怒吼。

    「你敢毁他们的祖名!」

    「祖名不是你的帐。」

    陆远双手握刀,向车底猛然劈下。

    刀锋落到牌位束上时,车底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喝斥:「住手!」

    雪坡尽头,一个穿黑色羊皮袄的老人拄着木杖,带着十几个屯民走来。

    那些屯民全都低着头,手腕上缠着红绳。

    老人停在离众人十步远的地方。

    「外乡人,谁让你们动我们屯子的护生牌?」

    王成安上前一步。

    「你们供的不是护生牌,是邪神的骨头。」

    「胡说。」

    老人抬起木杖,露出腕上的红绳。

    「这红绳是保命绳。」

    「每家一根,灯不灭,孩子就不病。」

    「谁敢断灯,谁就是要害全屯人的命。」

    人群里,一个妇人将孩子抱在怀中,冲陆远喊道:「我娃前些日子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是供坛亮了以後才退的!」

    另一个汉子道:「我家老爹瘫在炕上十年,供了灯以後,能下地走两步了!」

    「你们是道士,是外乡人,凭什麽管我们的事?」

    「你们要是有本事,先把我孩子的病治好!」

    众人声音越来越大。

    每说一句,手腕上的红绳便收紧一分。

    有几个人的皮肤已经被勒出血。

    陆远没有争辩。

    他看向那位老人。

    「护生牌从什麽时候开始供?」

    「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是谁?」

    老人神色微变。

    「这跟你有什麽关系?」

    「你们说它护生,总该知道它从哪儿来。」

    「先人留下的规矩,自然有先人的道理。」

    陆远走到最近的一块牌位前,用刀背敲了敲。

    「这块牌上的名字,是你们屯子的人吗?」

    老人没有回答。

    那块牌位上刻着两个字:「顾川。」

    王成安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关内人的名字吗?」

    林照玄接道:「字形也是关内旧体,不像本地牌位。」

    陆远继续往下看。

    第二块写着「刘敬」。

    第三块写着「陈守义」。

    第四块写着「宋至诚」。

    这些名字都不是本地人。

    他们穿过关外逃难的人群,最终被埋在这辆供车之下。

    老人握紧木杖。

    「他们是护生人。」

    「他们死前自愿把名字留下。」

    「谁说的?」

    「他们自己说的。」

    「那他们留下的是什麽?」

    陆远指着牌位背面。

    每块牌位後,都刻着同一句话:「愿我一人入土,护全屯生。」

    「这不是护生。」

    陆远道。

    「是拿一个人的死,换一群人的活。」

    「若真是自愿,牌位上不会再添一句。」

    他用刀尖挑开一块牌位背面被黑漆遮住的地方。

    黑漆剥落,露出後面的细字:「生者岁岁续供,死者不得归土。」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老人拄着木杖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後人添的。」

    「谁添的?」

    没有人回答。

    陆远看向屯民手腕上的红绳。

    「添字的人,就站在你们中间。」

    老人忽然挥杖。

    「动手!」

    十几个屯民同时扑来。

    他们手里没有刀,只有供香和木牌。

    香火一靠近,便有黑烟从菸头钻出,化作一条条细蛇,扑向众人的脸。

    许二小拔剑迎上。

    「师兄,村民怎麽办?」

    「只打供具,不伤人!」

    王成安抢起算盘框,挡住一根黑蛇。

    「这玩意儿咬人不?」

    「会咬念头。」

    陆远道。

    「别让它们碰眉心!」

    林照玄甩出墨斗线,线头沾着朱砂,缠住三根供香。

    「火从香起,香从愿生。」

    「愿不归坛,香自断!」

    他拇指按在中指指节,结「断香诀」。

    三根供香同时熄灭。

    持香的屯民晃了晃,眼神恢复清明。

    「我刚才————要打谁?」

    「你们被供线借了念头。」陆远道,「退後,护住自己的手腕。」

    可那老人已经站到供车旁。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猛地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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