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百八十五章 通州血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四百八十五章 通州血战 (第3/3页)

打胜仗。等北京收复之后,再议此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有蓝图。若北京为京师,南京为陪都,保留一个精简的行政班子,仿后世的“双首都”模式,或许是最佳选择。但这需要宪法框架下的制度安排,而非他一人说了算。

    王瑾开口了,依然是他那精于计算的口吻:“国公,北直隶的赈济粮草,户部已在筹备。目下江南仓库存粮三百六十万石,可调一百万石北上。但有一个难处——山东虽已光复,运河部分河段年久失修,漕运能力有限。若水师不能完全封锁渤海,海运又有风险。用陆路转运,耗费糜巨不说,时间也长。”

    “郑森若能拿下天津港,漕粮便可从海路直运。”朱炎道,“此事已列入计划。”

    “那便稳妥了。”王瑾埋头盘算,“一百万石粮食,够北直隶百姓三个月之用。三月之后,夏粮登场,便可就地征集。”

    几人正商议间,侍从入报:“郑森将军的密使到了。”

    朱炎立即传见。来的是郑森的副将,一路风尘仆仆,呈上书信。

    朱炎展信细读。郑森在信中禀报了两件大事:其一,水师已于二月十二出海北上,预计二月廿五前后抵达天津外海;其二,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达成一项新协议——荷兰以十万斤铜料和最新式航海罗盘技术,换取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地的有限通商权,但不包括福州,因那里是西班牙觊觎之地,郑森有意留下牵制。

    朱炎读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郑森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年轻将领,而是一个善于平衡利弊、懂得用贸易换取战略资源的统帅。

    “回复郑将军:协议可行,但需加一条——荷兰人必须承诺,不向清廷残部及西班牙提供军事援助。若有违反,通商权即刻收回。”

    “另外,”朱炎继续道,“告诉郑将军,朝廷正考虑在工部之下设立‘海疆司’,专管海外贸易、舰队建造、侨民保护。此事非他莫属。待北伐功成,便正式下旨。”

    副将领命而去。

    二月廿五,杨震率部抵达山海关外三十里的抚宁。

    这一路北上,官道上到处都是清军北撤留下的痕迹——遗弃的车辆,砸烂的辎重,杀死的驮马。路边不时可见冻饿而死的清军老弱妇孺。冬天的北直隶太冷了,那些在深宫大院里养尊处优的满清贵族,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

    杨震心情复杂。他是军人,杀敌时从不手软。但看到路边冻死的老人孩子,仍不免心生怜悯。他命人将尸体收殓掩埋,又在抚宁城外设了个粥棚,收容掉队的清军老弱。

    “督帅,”石阿豹臂上的伤已结痂,但绷带尚未除去,“探马来报,山海关内有大队人马正在集结——看旗号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人数约两万,还有大量辎重车队。看起来,北京城里的清廷核心已经撤到关外了,吴三桂正在断后。”

    “多尔衮呢?”杨震问。

    “还不确定。有俘虏说多尔衮还在北京,也有说已经随顺治小皇帝撤往盛京了。”

    杨震沉思片刻:“不管多尔衮在哪里,我们必须堵住山海关。若让关宁铁骑退回辽东与八旗汇合,日后必成大患。”

    他展开地图。山海关东临大海,西接燕山,城关坚固,易守难攻。以他目前的兵力,强攻山海关无异于送死。但若只是堵住关门,不让清军安然北撤,却可以做到。

    “传令:在抚宁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上,挖三道壕沟,设拒马、鹿角。另在燕山余脉的几处隘口设伏,防备清军从山路绕行。”杨震下令,“给我死死钉在这里,盯住山海关。一座关,数万兵,总有耗不住的时候。”

    就在杨震到达抚宁的同一天,郑森的水师出现在了天津外海。

    五十艘战船排开阵势,遮天蔽日。旗舰“镇远号”桅杆上挂着“大明水师提督郑”的巨大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天津港内,清军残存的水师早已闻风而遁,只留下十几艘破旧漕船。郑森不费一兵一卒便占据了天津港,并立即派人修复码头,准备接应从海路运来的粮草。

    他在旗舰上召开会议,副将禀报道:“将军,据渔民和商人提供的情报,清廷的北撤分为两路。陆路经山海关去盛京,海路则从营口、金州等地用小船分批渡海。先撤的是老幼妇孺和档案典籍,八旗精兵留在最后。目前海路撤退已近尾声,陆路仍在进行中,估计还有两三万军民堵在山海关以南。”

    “山海关以南……”郑森展开海图,目光落在辽东湾最北端的海岸线,“若要阻断陆路北撤,只有攻占宁远、锦州,切断辽西走廊。这超出了水师目前的能力范围。但我们可以做到另一件事——派一支船队沿海岸巡逻,遇有小股渡海船只,直接击沉。逼他们全部走山海关,然后让杨将军慢慢关门打狗。”

    副将点头称是,迟疑了一下又道:“将军,还有一事。朝鲜方面有动静了——据潜伏在汉城的细作禀报,朝鲜国王虽已向大明朝贡,但其朝中亲清派势力不小。近日有朝鲜水师在鸭绿江口集结,似有接应清军渡江之意。”

    郑森眉头紧皱。朝鲜若出兵接应,情况就更复杂了。他沉声道:“派两艘快船去汉城,以大明水师提督名义,递交国书。告诉朝鲜国王——大明已基本光复中原,清廷退往辽东不过是苟延残喘。若朝鲜执迷不悟,协助清虏,待中原事定,天兵渡江之日,悔之晚矣。”

    二月底,宣府城外。

    玄青接到朱炎的急令后,立即调整部署。他令王辅臣率宁夏骑兵继续围困宣府,自己与马守应率主力东进,直插居庸关至古北口一线。

    他骑在一匹瘦马上,道袍外罩着一层皮甲,须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但目光依然清亮如水。身旁的马守应麾下回兵骑兵在山道上迤逦而行,雪亮的弯刀映着日光。

    “道长,”马守应策马上前,“前面就是居庸关了。关内清军守军不到三千,又多为绿营。依末将看,劝降即可,不必强攻。”

    玄青点头:“派使者去。告诉守将,大明豫国公有令:降者赦其罪,编入新军;顽抗者,城破之后,不论满汉,皆以叛逆论处。”

    使者入关半日便带回了好消息:居庸关守将愿降,只求保全城中军民性命。

    居庸关一降,清军从北京北撤的通道中,最重要的一条便被堵死了。如今从北京往北,山海关被杨震堵住,居庸关被玄青堵住,只剩下古北口、喜峰口等几条险峻的山谷小路。那些小路骡马难行,大军辎重根本无法通过。

    北京,被彻底围死了。

    三月初三,朱炎率后续大军抵达保定。

    保定是北京的南大门,距北京只有三百里。朱炎在此驻扎,把指挥部从南京前移到了前线。随行的有周文柏、王瑾,以及格物院的宋应星和一批技术骨干。

    宋应星不是来打仗的。他是奉命来考察北直隶的农田水利,为战后重建做准备。

    这天,朱炎在保定府衙召集会议。与会者有周文柏、宋应星,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地方官员。议题只有一个:北京光复后的善后事宜。

    “北直隶连年战乱,人口锐减,田地荒芜。”朱炎开门见山,“收复北京之后,首要之事不是庆祝,是安民。户部已从江南调拨一百万石粮食,将在天津港卸船,经陆路运抵北京。沿途各县需设粥厂,收容难民,组织春耕。”

    周文柏接话:“吏部正在遴选北直隶各府县的官员人选。眼下最缺的是能干事、肯干事的循吏。江南新政培养了一批青年官员,可择优选派北上。另,特科中也有不少燕赵子弟,愿回乡效力。”

    朱炎点头:“准。另传令给徐阁老,请他以‘三朝元老’的名义,写一篇《告北直隶士绅书》。告诉他们:朝廷回来,不是来秋后算账的。凡是在清廷治下未曾助纣为虐的士绅,一概既往不咎。若有曾为清廷效力但无血债者,只要上表谢罪、归顺朝廷,亦不追究。只有屠杀百姓、献城投敌的首恶,才依法论处。”

    这番话看似宽仁,实则绵里藏针。江南的钱谦益、鲁王之乱还历历在目,朱炎深知,若不能分化北方士绅,让他们心怀希望,这些地方实力派迟早会成为新政的绊脚石。给他们出路,但也要划底线——有血债的,一个不赦。

    三月初六,朱炎从保定北上,进驻涿州。此地距北京只有百里。

    当晚,涿州大营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各路将领的军报如雪片般飞来,堆了半张桌案。

    杨震的军报:已钉死山海关,吴三桂数次出关探路,都被壕沟、拒马和明军的炮火挡了回去。吴三桂亲自率骑兵冲了三次,折损千余人,未能突破。

    郑森的军报:水师已完全封锁渤海湾,击沉了十几艘试图偷渡的清军船只,俘获满清贵族及随从两千余人。天津港正在接收江南漕粮,第一批粮船已靠岸卸货。

    玄青的军报:居庸关已降,古北口残敌也已肃清。各部正在燕山各个隘口设卡,确保清军不能从山路北窜。

    万元吉、李定国的军报:川军精锐已过洛阳,正在向邯郸方向推进,预计三月中旬抵达北京南郊,完成最后一面的合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朱炎放下最后一份军报,起身走出大帐。

    春风拂面,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涿州的田野上,有农人正在扶犁耕田。战乱似乎没有完全打断这里的生活,老农看到帐外的明军旗帜,远远地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继续赶着牛犁地。

    朱炎看了许久,对身旁的周文柏说:“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等北京收复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周文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这片刚刚从寒冬中苏醒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崇祯十九年,三月初六。

    春天终于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