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文书刀 (第3/3页)
。顾清萍目光微动,郝对影在偏屋,却没有要掀帘子的意思。
他没有躲,也没有答话,只在灯下慢慢磨着一根笔杆。
“你不怕?”朱瀚看鱼仲。
“怕。”鱼仲实诚,“怕到今日才敢来。”
“来做什么?”
“来把‘第七微’补完。”鱼仲抬眼,“银边八微,若做到第八,世上伪钤少三成。我不想做伪的母范,但我能教真钤的‘边’。”
“教谁?”朱瀚问。
鱼仲看向顾清萍:“教‘押印的人’。”
顾清萍一怔,随即领会——她是押钤者。她微微一笑:“学。”
朱瀚不阻,反而把银钤推到她手边:“学到第六就止。”
“为何止?”澄远忍不住问。
“第八无人能辨,真与伪都苦。”
朱瀚淡淡,“第六,人能辨,伪不易近,真亦能守。”
鱼仲点头:“王爷懂。”
“那便教。”朱瀚道,“三日教七微,第八不用。”
“遵。”
三日里,内院无事,外城风还是那样。
郝对影每日只抄一页戏,澄远每日只敲一串铃。
朱标走江口,按台本说三句简话就退。
顺天衙门里钱宗礼认了供,杜行招了人。
虞草被押作证,郝对影却在东宫灯下以“影史”署了第一行字:“江口序毕,盐道收束。”
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是按“戏本”走。
可江上风未必一直顺,城中也未必就安。
第四天午后,宫中忽报:银作局少了一块“旧范”。
“旧范?”尹俨把手里竹尺举得高了些,“不是母范?”
“不是。”内侍喘着气,“是旧年的废范,照例要销,今早不见了。”
“废范有啥用?”尹俨皱眉。
“有用。”鱼仲把手抬起来,“废范能‘描边’。把旧边拓在纸上,再磨,就近了。”
“谁拿了?”朱瀚问。
内侍支吾:“不知。只晓得昨晚有个穿青布的人翻过局墙,脚步极轻。”
“青布。”朱瀚看向顾清萍,“去一趟东市,找‘归鹤坊’那家绸铺的掌柜,把前几日送来的青布拿来看看。青布边缘若有海桴香,就不是绸铺的货。”
“好。”顾清萍起身,“对影一并叫上。”
一个时辰后,东市绸铺后堂。
掌柜把青布一迭迭搬出,合共十二匹。
顾清萍逐匹摸,摸到第九匹时停住,指腹一按布边,抬到鼻端,极淡的药香窜入:“海桴。”
郝对影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掌柜脸色白了半边:“这匹,是一位客人前日订的,今晨来取,未付钱就走,说回家拿银……”
“走哪门?”顾清萍问。
“后门。”
“后门通哪条街?”
“通‘刀坊巷’。”
“刀坊巷。”尹俨低念,“磨刀的巷子。”
“磨刀,磨范,一样的手。”
顾清萍放下布:“锁铺门,不许动货。主家若来取,让他在后堂坐半盏茶。”
“是。”
郝对影往后一步,低声对朱瀚:“王爷,‘刀坊巷’有我一个旧识,他爱点一盏低灯磨刀,灯脚有个裂。人称‘小裂灯’。”
“什么手?”朱瀚问。
“顺天案房外判手。”郝对影答,“他把‘文书刀’磨得很快。”
“请他过来磨‘台本’。”朱瀚道。
“磨台本?”郝对影挑眉,随即会意,“懂了。”
天色向晚,“小裂灯”果然闻信而来,灰布衣,手指握刀处起了硬茧。
他刚踏入后堂,鼻端动了动,似乎闻见了那一丝海桴香。
脚才站稳,眼角就朝桌上一瞥——那迭青布中间夹着一张极薄的纸,纸边吐出一点银粉。
“你来取布?”顾清萍问。
小裂灯眼皮一搭:“取。”
“银呢?”
“回家拿。”
“那先坐半盏茶。”顾清萍把茶递过去。
小裂灯接过茶,茶未到唇,手腕已被一只丝毫不重却极稳的手按住——那是尹俨。
他笑,笑里有刺:“小裂灯,灯脚有裂,布边有香,手上有粉。你是要拿布去拓‘废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