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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拨云见日 (第1/3页)
苏凌把郭白衣的信纸抽出来的时候,边角翘起一小片毛茬,在他食指侧面蹭了一下,没划破皮,但拉出一道细细的白印子,微微地发痒。
他没理会,把信纸展开铺平在桌面上,两只手按着纸面的两个上角,低下头去看。
窗外头的鸟叫得正欢,隔着一层窗纸传进来,闷闷的,听不真切是什么鸟,只觉着叫声脆生生的,一声接一声,像谁拿小石子往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打水漂。
还有一种细微的扑棱棱的声音,大概是廊檐底下那窝燕子又在喂食了。
日光从窗纸的破口里挤进来一绺,窄窄的,亮亮的,正好横在信纸的上半截,墨迹被光照透了,泛着一层薄薄的油润。
郭白衣的字不难认。跟萧元彻那种大刀阔斧的写法完全是两路人,郭白衣的字瘦,横细竖粗,每一笔收尾的地方都带着一股子内敛的韧劲儿,像劈开的竹篾子,看着利落,弯起来却不容易断。
信的开头省了所有的客套,没有"见字如面"那一套,上来就是话,一句追着一句,跟两个人在屋里面对面坐着说事一个样。
苏凌的目光落到第一行的时候,整个人在椅子上一顿。
"苏凌,你这次做得过了。"
就这一句话,直挺挺地戳在纸面上,连个喘气的空档都不给。苏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视线没离开纸,但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捻了捻。
他接着往下看。郭白衣没给他缓一缓的功夫,后面一整段全在说他,说他"以小犯上",说"为人臣者不能怀疑自己的主公",最后那句底下还划了一道线——"为人臣者,不能怀疑自己的主公有罪"——那一道划得重,墨迹洇开了一圈淡淡的边,纸上微微鼓起一条棱。
苏凌的指头沿着那道棱摸过去,凸起的感觉清清楚楚地硌着他的指肚。
他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快,把意思吃进去了;第二遍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嘴里嚼。嚼完了,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下去了,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气又长又重,吹得信纸边角轻轻颤了颤。
但苏凌没有生气。换了旁人写这种话,他当场就能把信纸拍在桌上,再骂一句"放你娘的屁"。
但写这封信的是郭白衣,他就不能这么干了。
郭白衣那个人,说话做事都有根有梢的,他既然能把这种话说出来,那后头一定还埋着什么苏凌暂时没看透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来,苏凌的脊背上忽然窜过一阵凉意,像后脖领子被人掀开塞了块冰进去,激得他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深吸了口气,把背往后靠了靠,椅背上的横档硌着肩胛骨,硌得有点疼,他又坐直了,重新把信纸凑近些。
日头这会儿挪了一点位置,原先打在上半截的那绺亮光已经溜走了,信纸暗下来一截。
苏凌不得不把信纸往窗户那边歪了歪,找到一个还能看清楚的斜角,继续往下读。
往下几行,郭白衣的语气起了变化。
方才那阵疾风暴雨似的指责之后,话头忽然一拧,落到了"我理解"三个字上。
那一段写得慢,字也密了一些,挤在窄窄的纸面上,像是落笔前思量过一阵的。郭白衣说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碰上什么事都要翻来覆去地想透了才罢休,绝不肯含含糊糊地就咽下去。
苏凌看到这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牵了牵,但很快就抿平了。
郭白衣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就是这么个人,无论是什么事。苏凌不弄得明明白白的他就浑身不自在。跟他共过事的人多半都领教过这股子劲头,有人觉得他是较真,有人嫌他麻烦,但郭白衣懂他。
郭白衣懂他。
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里头翻起一阵热浪,底下还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被他硬压回去了。
苏凌眨了两下眼睛,把目光从那段话上挪开,往窗外扫了一瞬。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一层一层地叠着,嫩绿里透着浅浅的黄,风过来的时候叶子背面翻起来,灰扑扑的颜色夹在绿里,像一池水里忽然翻上来一群小鱼的白肚皮。
苏凌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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