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美梦成真谓之‘圆’ (第2/3页)
在神霄妖族中传道。
耳濡目染总是相互的。她传递太平道的理念,也真正成为神霄妖族的一部分。
“神霄不属于妖族,也不属于人族。”
地官灵意行相当年轻,但顽固的树族血脉让他生得老态,此刻皱面,尤其像个长者:“它属于在这里生活的生灵,属于真正热爱这个世界,热爱和平的芸芸众生。”
“但我们……已经守不住这份太平。”
他看向猪大力:“太平道主真的会回应我们吗?”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猪大力遥望天边暗红的霞,似看到这个世界哀哭,仿佛那是鲜血淌落。
他是一路杀到今天的。
在妖界的时候就专灭邪教恶神。
神霄开世,蒙昧未分,多茹毛饮血者,多血祀血奉之神,也是他以一双狭刀,杀出金宙虞洲的朗朗乾坤。
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但很清楚太平山并没有那么高,他的刀也不够锋利。
“我只知道在我一生中最迷茫的时候,那个声音告诉我——天下太平,万世咸宁。”
铁色彻底笼罩了金宙虞洲。
墨家钜城降临神霄。
仅有半截城墙撞碎空间,突兀显现于青瑞城的高空,就已经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巍峨。大半铁黑色的城体还在虚空之中拖行,如荒古巨兽在做遥远的跃迁。
轰轰轰!
占寿和唐问雪的厮杀都暂停了一瞬,雪色的刀光和咒死的眸色都静止。
若说在后墨祖时代,墨家作为当世显学的最大倚仗是什么。毫无疑问就是这座正在进行宇宙跃迁的城池,墨家机关术集大成的作品。
墙体似由最粗糙的玄铁铸块垒成,但在它破空而来的此刻,可以看到亿万枚隐刻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的光。
蓝光如海,阻隔一切神念的干涉。
入微之眸才能看见,砖隙之中有无数细微的齿状部件,如野兽紧密地撕咬在一起。
一架架形态各异的机关战械,随着铁台升上城墙。
有的形似昂首巨兽,口衔雷光;有的如展开的竹简书卷,表面流动着金色数据洪流;更有庞大到占据整段城墙的复合弩机,其绞盘如山峰,弩臂上刻满了“非攻”“节用”的墨家古篆……
当代钜子鲁懋观,屹立城楼。麻衣鼓荡,气势勃发。其昂扬之态,全不似他接任钜子这几年的隐忍平静。
在他身后是米夷、良杞、明翌……十一墨贤一字排开。
然后是一具具整齐的傀甲,随着钜城的移动而显现。
一个个身穿麻衣的墨家战士,以身边傀兽的类别而编队,列成不同的战阵,也如嵌在不同位置的钜城部件。
这无数的创意、不同的灵魂,最终汇聚成一个名为“钜城”的整体。
自钱墨之后,一贯“与人为善、和气生财”的墨家,终于再一次展现獠牙,使人想起以前的那些时代,墨家弟子是何等任侠,墨家的军威是何等凛冽!
中央天境里,一座悬空的险峰,如抵天之剑。它悬峙于此,已有半载。是人族异族都已习惯的一道风景。
就在钜城临世的瞬间,盘坐于险峰之巅的斗战真君,也骤然睁眼。
在这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拉锯战争里,双方都默契地在天境有所克制。顶级战力的主要作用是威慑,斗昭的生活异常简单,除了修炼就是找恨魔君决斗。
山脚下一身重甲的钟离炎,提拳如凿,正在猛击斗战金身外拓的浑天刀阵,大喊“小偷松开老子的剑”。
喊着喊着忽然安静,鹰眸微沉,深深地俯瞰金宙虞洲。
“墨家在现世只剩墨了。”他感慨。
斗昭本来没想说话,但想着‘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还是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钟离炎眼皮微抖:“他们把家搬来了。”
斗昭站起身来就是一脚,将这半年所坐峙的险峰,踢回了一柄重剑的本貌,狠狠砸向钟离炎:“跟你的剑一起滚!”
两重天境的战场,都被金宙虞洲牵动。五陆四海的开拓都暂停,这个世界在等西陆的回音。
轰隆隆隆!
钜城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口,一座险峻的山峦,直接从城腹中推出。
有去过南域,参与过“千机会”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它就是南境名山“天绝峰”。
神霄世界亦有天绝峰,因天绝剑主而得名。但相形于此,何等渺小!
当它横跃于青瑞城的上空,急促的机扩声有一种合道的韵响,像有一个巨人按砸着铁琵琶——
震人心魄的械声骤止后,激荡的铁光归于平静。最后是一尊泛着冷光的机关巨傀,悬空而峙。
此傀披玄甲,执铁枪,挂巨弩,负阵盘。机关寒眸如神镜,一霎照彻青瑞城。
其名:巨灵神!
乃近古时代墨家宗师公冶甲行所创造的无上傀甲,是傀甲“巨大化”的代表作品。
曾是种族战场里异族的噩梦,后来被妖族大圣虎伯卿亲手摧毁。
但墨家机关术的恐怖之处正在于此——
一尊强者的培养,要几十几百年,死了就是死了。而只要傀甲的制作方案还在,材料足够,它就能一次次地站起来。
巨灵神没有再出现过,可事实上它就停驻在现世南域,化为天绝峰,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迭代。
每一次的“千机会”落幕,就是墨家机关师整修巨灵神,试验不同升级方案的时候。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但终究一步步将它推向更强的层次。
如今它重临种族战场,亦是对这几千年来墨家机关术发展的一次大考——
今胜故时更几分?
寸发剑眉、身穿铁色战衣的墨贤米夷,飞落在巨灵神头顶,马靴踏出最后一声脆响。
巨灵神的机关寒眸,骤然翻涌赤焰,像是活了过来!
墨家负责傀甲设计的贤者,是站在鲁懋观身后的以钢铁为躯的栾公。
但在驾驭巨灵神战斗这件事情上,事实上是墨家战衣设计总师的米夷,是技艺更为高超的存在。
墨家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
“无冤皇主!”
鲁懋观终于开口:“沧海月晦,傀世大光,非我墨家傀师胜于海族贤师,是人族大胜诸天也。大势不可逆,当潮者必死。神霄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何苦再挣扎?”
“联军退,非退海族一家。你一定要在这里对付我墨家瑰宝,阻止人道跃升?”
“你真的做好准备……打空沧海吗?!”
此声凌厉,正如劲弩横空。
此般的墨家钜子,世间也已多年未见。
占寿在这时候已经完全地显化了本体,闻言却只是看向唐问雪:“看到没有,折月殿下?防你呢!”
“往前这位崇古派钜子,除了道歉,什么都不会。今天过来,除了威胁,竟然什么都不说。”
“我们海族远在沧海,无涉于现世,本不该多嘴。但墨家是以什么资格来这般作态,代表人族宣言!他们把圣地都搬来神霄,经过你们哪家的同意了吗?”
“你们六大霸国,为人族抛洒热血,牺牲无计。月门一战,连荆天子都出手,多少名将豪杰前赴后继,何等惨烈,付出何其之多!而今却被这些躲在背后捡剩饭吃的小角色无视了吗?”
唐问雪当然不会被这些话挑动,但她可以被这些话挑动!只看她需不需要这个理由。
占寿认为她需要。
而她只是抬眸。
下一刻,那暗沉似被铁锈的天空,像一件披风被扬起。
一重天开,一重天坠。
身着铁衣、白发披肩的墨武宗师舒惟钧,手里提着一人,缓缓降落。
他的另一只手只是张着,筋络牵动皮肉,就有近乎完美的力量体现。
他的声音像是铁匠铸剑,砸得铁砧哐哐作响。
“荆国对人族的贡献,墨家从来都尊重。墨家作为现世显学对人道洪流的助推,荆国也不曾忽视过。”
“在神霄战场,我们人族的一致立场,难道是你三言两语可以动摇的吗?”
舒惟钧将手里的人一放:“占寿你死到临头,还不思退——那就不要走了!”
他完美的体魄似在爆发一场火山群的奏鸣,在摇撼西陆的轰隆声中,这具武躯已经贴到了占寿的面门。
山河万里不过一步远。
他的巴掌好似一张幕布,封住了占寿不断变幻色彩的眼睛。
这一巴掌简直捶破了战鼓。
属于墨家的战争,从这一刻爆发。
铁枪如地龙运动,山峰耸起,竖指天穹。
米夷所驾驭的巨灵神横飞在天,越飞越高,如一堵巍峨城墙,在云天之上绵延推远。
一身为城。既断占寿之后路,也截占寿所召唤的、自天境而落的诸天联军。
轰轰!轰轰!
钜城之上诸多军械齐齐发动——
有弩箭啸卷煞气,恶如鬼虎出闸。
有魂塔不断拔高,一圈一圈的魂纹,不断轰击占寿的神意,消耗绝巅的信念。
有铺天盖地的生灵电网,在青瑞城上空闪烁,锁拿一切有生之灵。
……
唯是麻衣布鞋的鲁懋观,在穿梭的弩箭、闪烁的雷光中,漫步而前。走向城中那处空圆里,走到静伫的戏相宜身前。
天摇地动的隆声里,他的叹声如此轻缓。
“孩子。”他伸出手:“这些年你受苦了。”
占寿有一点说得没错,墨家驱钜城而来,的确没有征求六大霸国的同意。因为他们确实就是在提防六大霸国!
六大霸国作为神霄战场的先行者,在事实上把控了神霄门户。
当然,真正的门户,并非六大霸国各自矗立在星渊无相梵境天的“神霄天门”,而是新历以来国家体制愈发牢固的威严。
因为神霄是一个无限开放的大世界,并不能真正被封锁。
非要类比的话,六大霸国把持了现世到神霄最近的那条路,且近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战争期间持续的巩固和经营。
而墨家这次是绕路入神霄。即便有神天方国的共鸣,有傀力的指引,先于唐问雪获知傀世变化,毫不避讳地展现墨家巅峰力量……也还是慢来半步。
在舒惟钧出手、巨灵神飞天、钜城启动战争状态的同时,鲁懋观来关怀戏相宜,这本身就是一种提防。
他需要在唐问雪旁边,确保戏相宜的安全。
唐问雪没有说话,也没有参战。只以如刀的眸光,似在裁量什么。宫维章当然也裁到了她身后。
这是一个多么孤独的圆。只剩戏相宜在圆里。她所要的,所想的,和场上这些人,全都不相同。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完全地理解她。而从前她竟然不觉得很重要。作为一个傀儡,她没办法觉得很重要。
鲁懋观的手粗糙而温暖,是会亲自制傀,亲自刨木的手。
但戏相宜不言不语。
鲁懋观的手,终究放不到她头上。
“戏命……”
鲁懋观的视线可以轻易穿透那铜箱,他当然看到戏相宜背的是什么。
愁容更甚,他叹息道:“戏命是我墨家的天骄,为墨家奉献了一切。我当遵从饶钜子遗志,将他接回门墙。”
又道:“我以当代钜子之名,追封戏命为墨贤,使之受祀香火。他的名字将和墨家同在。凡颂墨家非命之精神,无忘世间曾有名戏命者!”
戏相宜沉默了片刻,举起手来,搭在了鲁懋观的手上。
一老一少,就这样击掌。
墨家的游子,回到了家。
当鲁懋观以墨家钜子的权柄,给予戏相宜最高级的权限。当兼爱傀君的神天方国,完全接入钜城。
名为“天志”“明鬼”的两尊启神傀儡,也飞天而起,在无穷傀力的托举下,连通傀世,进行全新的演进。
此刻的墨家,才是后墨祖时代的最巅峰。
鲁懋观这才侧回头来:“北宫将军,可以宣布了。”
被舒惟钧紧急提来、此刻正站在钜城城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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