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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桀桀桀……(1.4w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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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3章 桀桀桀……(1.4w求月票!) (第1/3页)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灶台上有两口液化燃气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架子上挂着一把菜刀,磨得鋥光发亮,灶上的炒锅油膜保养得相当不错,一看主人家平日就没少下厨做饭。

    跟花园一样,叶老虽然一个人,但日子过得不将就,有在好好生活。

    想来也是,画家笔下的作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画家精神世界和生活状态的投影。

    作为一个精於工笔的花鸟画家,如果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是不可能画出精美作品的。

    周砚找了个盆,把那条用绳子简单弓起的鲤鱼给放到盆里,加了两瓢水,把鱼松开。

    那鱼在盆里仰泳了一会儿,渐渐翻了过来,开始大口呼吸。

    还活着就行,弓鱼法确实管用,那周砚就不急着处理它了。

    今天中午的菜不算太麻烦,最费时间的芽菜咸烧白是预制的,等会上锅蒸个十五分钟就行了。

    拿个锅盖把盆盖着,免得那条鲤鱼想不开跳出来寻死。

    才九点多钟,时间还早,周砚把一壶水放在灶上烧着,和了一团面放在盆里,想着去看看孟大师作画,和叶老摆会龙门阵。

    一出门,便瞧见叶宾白和孟瀚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茶叶罐正准备往亭子那边走去。

    「这就画好了?」周砚有些惊讶。

    「还没画呢,先喝茶,在院子里坐会,聊聊天,有感觉了再去画。」孟瀚文笑着摇头,「画画嘛,就跟作家写书一样,不是说拿起笔就能画的,得有灵感才行,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对,是这个理。」叶宾白点头,跟周砚道:「小周啊,来喝茶,做饭还早呢。」

    「要得。」周砚笑着应道,「锅上烧着开水呢,我等会提过来。」

    「还是你娃娃想的周到,墙角有个热水壶,开水烧好装在热水壶里,我们慢慢喝,慢慢摆龙门阵。」叶宾白笑着说道。

    「要得,那你们先去坐着。」周砚瞧见一旁的热水壶了,笑着点头道。

    周砚稍等了一会,水烧开了装在热水壶里提过去,便听到叶宾白和孟瀚文正在聊学画的经历。

    「我以前其实不是画家,是个工匠,烧瓷器的工匠。从十岁开始,就在窑上跟着我师父学手艺。

    我师父在景德镇干了二十多年,後来回宜宾自己弄了个窑,因为烧出来的瓷器漂亮又好用,远近闻名。

    釉下彩,釉上彩,我学了十多年,也干了十多年,一个盘子拿在手里,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它画满,一笔差错都没得。

    我师父後来变成了我老丈人,他原先有个儿,小时候落水死了,就剩我婆娘一个女儿,所以把手艺都传给了我,还准备过些年干不动了,把窑也传给我。」叶宾白说道。

    孟瀚文恍然道:「难怪你的工笔基础看起来这麽紮实,原来是十年如一日在碗盘上练出来的,绝大部分画家都没你基础打得好。」

    「画家很多是爱好,我这是吃饭的手艺,不一样的嘛,盘子和碗都是一个个画出来的,不画不得行。」叶宾白笑着摇了摇头,招呼周砚落座,从他手里接过热水壶,先把茶泡上。

    「後来呢?你怎麽变成画家的?」孟瀚文问道。

    「後来啊……」叶宾白陷入了思考,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结婚十年,我有一女一儿,这生活越过越好,结果小鬼子突然打来了,一下子就变了天。

    我就是一个只会烧瓷、画盘子的工匠,本来以为打仗跟我没得啥子关系。

    但後来前线战事吃紧,愿意报名参军的都去了,人不够了,就开始抓壮丁。

    那天我在家里画盘子,徵兵的踹开我们家院门,抓起我就走了,我老娘给我塞了一包芽菜和几块银元,我也没想到,这一走,就回不去了。

    打仗我不得行,一半时间都在干伙夫,负责做饭,但有时候前面人打光了,我们背着锅也得硬着头皮往上顶,跟我一起去的六个老乡,最後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鬼子倒也打了几头,但命也几次差点交代了,肩膀这里中了一枪,腿上中了一枪,运气好,都没要命。

    後来鬼子打完了,自己人又打起来了,我也不晓得为啥子要打,反正就是被撵得东跑西跑,最後跑到了香江。

    他们说要去台湾,我只想回家,去了台湾,中间隔着海呢,肯定就回不来了,所以我就找机会偷偷跑了,留在了香江。

    没想到啊,在香江也回不去了,留在这边,先在码头上搬了两年货,啥活都干过。

    中间几次想跑回去的,结果听从内地逃过来的人说像我这样在国党当兵的,回去就是给家里引火烧身。我害怕让婆娘和两个娃娃遭难,想了又想,最後还是留在了这边。

    期间干了很多活路,搬货、扫大街、纺织厂印染工……

    後来在纺织厂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是做设计师的,他说我画画画得挺好的,完全可以当一个画家,还给我送了一套国画工具。

    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碰过画笔了,以前这笔在我手里是拿来干活的,谋生的手段,画一个盘子挣一点钱,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盘子。

    但在香江没机会画盘子了,我开始画画,把盘子上的画转到了纸上。

    画了三年,卖出去了第一幅画,五十港币,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一幅画五十块,我画了十年。价格便宜,但我画的快,很多时候一天能画十幅,就是把盘子换成了画纸。

    老板过来批量收的,我知道他把画签上别的画家的名字,卖到国外能翻十倍赚钱,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挣了钱,买了这个小院,也不用再去干苦力活了,後来挣了钱我就买铺子。

    等铺子的租金比我一天画二十幅画的钱还多的时候,我就不给那老板画了,那会我60岁。」

    「一天二十幅?你这印刷机啊?」孟瀚文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有些震惊地看着叶宾白。

    周砚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叶老不愧是画盘子出来的,批量生产啊。

    这效率,在画画界应该相当炸裂,从孟大师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他本以为叶老的生活过得应该颇为困苦,没想到人家二十多年前已经找到了快速挣钱的方法,还买了不少香江的商铺,过上了包租公的生活。

    他近年的画越来越值钱了,挣得肯定也更多了,不敢想他囤了多少商铺。

    这才是真正的隐形富豪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住在城郊小破院里的老画家,竟然一直在买铺子。

    「挣钱嘛,不寒碜。」叶宾白道。

    孟瀚文点点头:「嗯,相当务实,画画嘛,本来就是一个手艺活,不比画盘子高级多少。」

    「那还是要高级得多,我画了二十年盘子,一个盘子怎麽也不可能画到五十块。」叶宾白不太认同。

    周砚和孟瀚文闻言都笑了,叶老这人确实有趣。

    叶宾白有些感慨道:「那同事是我的贵人,他这辈子也过得颇为坎坷,儿子出车祸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两口晚年生活过得不如意。我後来送了他们一个铺子,靠着租金把养老的问题解决了,我也算报了恩情。」

    「你这人,倒是有恩必报啊。」孟瀚文说道。

    叶宾白道:「我这个人,就是不太愿意欠人情,我很感谢帮助过我的人,但嘴上感谢显得很苍白无力,所以我都会送点东西给她们,让我自己的内心能够平和。」

    孟瀚文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你後来又是如何转变了画风的呢?我看过你早期的作品,看得出来临摹的痕迹,但工笔确实非常紮实,後来慢慢就有了自己的灵气。」

    叶宾白接着道:「生活有了保障,对作品就有了点追求嘛,我就去看书,看古今中外的名家是怎麽说画画这事儿的,我还去看各种画展,看大师是怎麽画的。

    我发现厉害的画家,他们对於生活的观察是非常细致的,你得懂生活,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比如你画一只鸟,从别人画上学来的只有那一个瞬间的模样,那是别人看到的东西,你怎麽学,都是那样,很难画得更好。

    所以我开始在院子里种花种草,我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些花草树木,我会在院子里撒点谷子,让鸟儿落到院子里,观察它们的形态。

    一边看,一边画,这一学就是五年,期间我一幅画都没有卖,画完我就直接烧了。

    後来在画展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来我家做客,看到了我画的画很喜欢,我就送了他一幅。一个月後,他带人来买画,一幅画的价格给我开到了一千。」

    「五年,一幅抵当年的二十幅了。」孟瀚文赞叹道。

    叶宾白点头:「是,我挺高兴的,说明我的水平确实提升了,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

    不过我不像当年一样一天画二十幅了,一天画一幅,一个月只卖三幅。价格逐年上涨,到今年,已经能卖到一万一幅了。

    这些年我手头攒下来的画,还有一千多幅没有卖,这个月中旬,要办个画展,我打算卖掉一批。」

    「缺钱了?」孟瀚文笑着问道。

    「钱倒是不缺,收租都花不完。但年纪大了,这些画留在家里就是一堆废纸,每年回南天还怕它们发霉,拿出去卖了就是现钱,存银行跑不脱。」叶宾白说道:「我听说四川很多娃娃上学条件很艰苦,这些画卖了之後,我打算全部捐了,给娃娃们修几个小学。

    香江有钱老板很多,愿意花一万块钱买幅画,我画幅画,本钱就一张纸和一点颜料,这钱挣的松活,拿来给娃娃们修学校太合适了。」

    孟瀚文不笑了,身体稍稍坐直了几分,看着叶宾白肃然起敬,带着几分感慨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这境界,我不如你。」

    「老孟,你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是圣人,我就是一个俗人,以前还是个粗人。」叶宾白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笑:「这两年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我想落叶归根,至少把这把老骨头埋回到宜宾去。

    我也不晓得我後人还在不,过得怎麽样,就想着四川的娃娃些,都是我以前那些战友的後代,要是能给他们做点事,也挺好的。

    我要是就这样死在了香江,这些钱和画,最後又到了那些有钱人的手头,那我感觉这辈子就白活了,眼睛都闭不上。」

    「算你厉害。」孟瀚文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我就当你夸我了。」叶宾白笑道。

    孟瀚文想了想,开口道:「老叶,这样,你这个月中旬办画展,我不急着回杭城了,我留下来再待半个月,到时候我去看你的画展,我来给你造造势。到时候他们记者来采访,我就说你的花鸟画非常厉害,跟我不相上下,回头拍卖的时候,价格肯定能拍高些。」

    「那你这不是昧着良心说假话嘛。」叶宾白眼睛睁大了几分。

    「良心能值几个钱?你要一幅画能多卖一千,就能给孩子们多修个教室,那我良心可好受了。」孟瀚文笑着道,「而且,你的花鸟画确实好,画里藏着阅历,我很喜欢,在我心里,确实和我不相上下。」

    叶宾白闻言也笑了,「要得,回头我把这些画卖好多钱全部统计出来,列个单子,回头我去捐学校,花了好多钱,我也统计出来,给你寄一份。」

    「这个事儿,就当做是我们哥俩一起乾的,有你一份功劳。」

    「行!」孟瀚文笑着点头,「等回了杭城,把我书房那些画整理整理,拿二十幅送到香江来拍掉,咱们一起给孩子们修小学去。」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毛病没有,这画堆在那里,就是废纸,还得花心思收拾它们。拿到香江换成钱,咱们再把它拿来给孩子们修学校,那不比堆在那里存着有意义多了。」

    叶宾白点头:「要得,你这二十幅,能抵得上我两三百幅了,咱们干票大的。」

    两人相谈甚欢,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周砚在旁坐着,负责端茶倒水。

    此刻,这两位老艺术家的形象,在他心中格外伟岸。

    叶宾白半生坎坷,却被他简单带过,如今七十六岁,手中积攒的画无疑是一笔巨额财富,没想着留给自己数十年未曾谋面的子女,而是准备将它们捐成学校。

    「你不给你孩子们留点?」孟瀚文问道。

    叶宾白摇摇头道:「我还有二十来个铺子嘛,收租还可以,我打算留几个给他们,细水长流,够他们衣食无忧就行了。

    我要是拿一大笔钱给她们,穷人乍富,不见得是好事,大部分穷人是拿不住钱的。

    而且不管怎麽分,都分不均,反倒容易成祸事。就我隔壁那家老老汉儿,死的时候剩下几千块钱,两个儿子都打的头破血流。」

    孟瀚文赞叹道:「老叶,你确实是有大智慧的人,好多人都看不透这一层,总觉得钱给多了就是好事。」

    「我学都没上过,认字还是画画挣了钱去报班学的,能有啥子智慧嘛,就是看得多了,见怪不怪。」叶宾白笑道。

    周砚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半了,起身道:「你们慢慢摆,我先去做饭。」

    「那刚好合适,我去画画。」孟瀚文跟着起身。

    「就想好画啥子了?」叶宾白好奇问道。

    「听你聊了这麽多,在这个院子里坐了这麽久,我觉得从院子外伸进来的那支荷花玉兰,搭在院子的屋檐上,看起来特别有感觉,我就画它了。」孟瀚文手指着说道。

    叶宾白说道:「不愧是大师,这花我看了好几天了,从花苞到盛开,还没来得及下手,让你选中了。」

    孟瀚文道:「没事儿,我把它画了,换成钱,回头我请你喝酒,咱们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不吃独食。」

    「要得,我其实就怕给它画毁了,所以一直没下笔,交给你,我放心。」叶宾白笑道。

    「走走走,你不是想看我画画吗?跟我来。」孟瀚文往书房去。

    「不怕我偷师啊?」

    「我喊你来,这叫学习,不叫偷师。」

    「那我等会也教你两招嘛。」

    「那我可不客气啊。」

    两个老画家作画去了,周砚转进厨房,开始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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