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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掌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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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掌心雪 (第3/3页)

七分。她翻了翻邮箱,乔西的声明草稿果然躺在里面。她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干净利落,每一条都钉在事实上,没有一句多余的情感表达。她看完了,回复了一个"发"字。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角落,裹着毛毯蜷进沙发里。窗帘缝隙那道白光还横在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直的变成了斜的,月光和路灯混在一起,灰白的,凉的。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下去。

    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又闪了一个画面。很短,像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她额角——还是那扇蒙着白雾的木窗,她用指腹擦出一小块圆,凑过去看外面。雪地里站着一个人,穿黑色羽绒服,很高,背对着她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后颈露出一截白。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窗玻璃上的哈气重新蒙上来把那一小圈圆盖住了,她伸出指腹又擦了一下。那个人还是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回头。

    她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她没喊出声,嘴唇动了动,音节还没成形就从喉咙口滑下去了,落进更深的梦里。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处,宴会厅里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

    服务生在收拾杯盘,动作很轻,把一只只高脚杯放进塑料箱里,偶尔碰出一点脆响。地毯上的香槟渍还没完全干,踩过去的时候鞋底会微微发黏。傅璟坐在贵宾席空了的那个位置旁边,烟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他手里攥着一根细丝绒线头,墨绿色的,在手指间缠了好几圈。

    那是从椅背上蹭下来的。宋清欢坐过的椅子,墨绿色丝绒裙摆在这里拖过,蹭掉了一根线头。他当时看见了,走回来捡起来了。线头缠在他右手食指上,绕了三圈,紧贴着皮肤。他的指腹压着那根线头碾了碾,丝绒的触感凉滑而细密,缠在指尖上,像某种没来得及抓住的东西。

    沈念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白裙还没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喊了他第三声"阿璟"。傅璟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线头的右手食指,脑子里什么东西在转。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从宋清欢起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右手的指尖就一直在发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胀着往外顶。他按过很多次,什么都按不出来。那根墨绿色的线头缠在他指上,缠得紧,勒进皮肤纹路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把它解下来了。线头落在他掌心里,蜷着,像一条干枯的虫。他握了握拳,把那根线头收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他经过沈念身边,没有看她。他走到侧门的走廊里,推开那扇安全门,外面是空的停车场,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响。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夜色里的停车场,水泥地被路灯照得发白,空无一车。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没回头。没流泪。只留了一根线头在椅背上。

    傅璟把手伸进内侧口袋里摸到那根卷缩的丝绒线头,指尖捻了捻,丝绒柔软地塌在他指纹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他只知道三年前他从车祸里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右手食指上那粒薄茧压在他掌心上,硌了一下。他当时觉得奇怪——什么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握笔握出一粒茧来?但那念头只闪了一瞬就滑过去了。他把她交给了医生,关上了病房的门。

    那粒茧硌在他掌心的感觉,他后来再也没想起来过。

    直到今天。她站起身离开的时候,右手攥成了拳。他看着那只攥紧的手,忽然觉得那粒硌过掌心的触感又回来了,钝的,硬的,像一粒融不掉的雪,卡在记忆某个很深的缝隙里。

    他站在冷风里闭上了眼。什么也没想起来。

    风从停车场另一头灌过来,带着深冬的干冷,刮在他脸上。身后安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沈念站在门内,轻声又喊了一句:"阿璟,外面冷。"

    傅璟睁开眼,转身走回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走廊壁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地毯上,灰蓝一片,像一截被拉长了的没有形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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