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眉间雪 (第2/3页)
。他正看着她的方向,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干净的,像一间被人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
掌声。不知从哪先开始的,然后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宋清欢在掌声里站着,墨绿色的裙摆垂在脚踝处,她踩到了裙边,但没有挪脚。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雨一样落在她身上,有人庆幸、有人同情、有人掩着嘴跟邻座交换什么。那些目光有重量,压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沉甸甸的。
她抬起手,按住了自己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疤,没有痕迹。她的指腹压在那块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那里,但她按着,指腹碾过皮肤,像在确认什么。
傅璟看见了她这个动作。他的眉峰极快地拧了一下,只有一瞬,短到宋清欢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后他转开了目光,朝那袭白裙伸出手。白裙女人走过去握住了,轻声喊了一句"阿璟",尾音颤颤的。
宋清欢看着那只手。傅璟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三年前她从医院出来时,他握过她的手,说"你以后跟我过";两年前慈善晚宴的聚光灯下,他握过她的手,说"我代表傅氏感谢清欢";去年冬天他烧到三十九度五,她扶他从沙发起来时他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借力,掌心烫得像火。那是三次。
今天是第四次。摊开掌心,朝上,对着另一个女人。
宋清欢把手从自己颈侧放下来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椅背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膝弯。丝绒裙摆蹭过椅面的声音很轻,但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看。她转身朝侧门走。
侧门外是一条空走廊。壁灯在墙上投下一串昏黄的椭圆形光斑,灰蓝色的地毯吸掉了她高跟鞋的声音。她走了大概七八步,身后的宴会厅门合拢了一瞬又弹开,有人跟出来了。
"三嫂。"
傅言则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银灰色的西装敞着,领带歪了半寸。他嘴角挂着那种她看了三年都没习惯的笑容——懒洋洋的,底下藏着一层看戏的兴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东西,捏着边角递过来。
"别急着走,看看这个。"
宋清欢接了。她的手指碰到那张纸片的瞬间,那种麻又从指尖涌上来了。是一张旧照片,边角卷得厉害,被摩挲过太多次,表面有一层细微的毛边。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雪地里,穿一件旧棉袄,大红色的粗绒围巾裹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笑得像月牙,睫毛上沾着没融的细雪花。北方老家的冬天,雪很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她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正蹲在雪地里搓雪球,被她妈喊了一声抬头,快门就摁下去了。她那时候嫌那条围巾织得不好看,针脚松一段紧一段,流苏还掉了一根线头。可那围巾是她自己织的,对着视频学了整整一个冬天,拆了七遍才织完。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那双眼睛。那是她的眼睛。十七岁的,没经过任何事也不懂任何事的,干净得像那场雪本身的。
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的,墨迹洇开了一些,但笔锋很利,收笔处微微上扬。宋清欢认得那个笔势。傅璟批文件时写"已阅"两字,末笔总是习惯性勾一下,像一个没画完的钩。那行字是:"吾念,阿璟。"
宋清欢捏着照片,右手指腹那粒薄茧刚好压在"念"字上。粗糙的纸面磨着茧面,微微发痒。她看着那个"念"字看了很久。念。傅念。她给儿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随手写的。她甚至没想过这个字跟傅璟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好听。
"这张照片哪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平得不像她的。
"保险柜,"傅言则凑近半步,声音压成一线,"我哥卧室的。我偷出来的。他存了十年,没给任何人看过。你猜今天那个白裙子——整过容的。照着这双眼睛整的。我哥花了七年找一个穿红围巾的姑娘,找不到,就让人按照片画了张脸整出来。他以为你是他后来捡的替身,但他不知道你才是原版。他每天跟原版睡在一个屋檐下,愣是没认出来。"
宋清欢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双弯弯的眼睛。睫毛上的雪已经化了,在纸面上洇出一个极淡的湿痕。她记得那场雪。那年她十七岁,窝在老家北屋的炕上织围巾,手指被毛线针戳破了三个小口子。她妈推门进来说"隔壁傅家小子又来信了",她红着脸把围巾藏进被子底下。后来她没来得及把那条围巾送出去。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记不全了。再后来她从医院里醒过来,脸上缠着纱布,记忆像一个被清空的硬盘,什么都读不出来。只有右手食指那一粒薄茧还在,每次握笔的时候抵着纸面,提醒她她曾画过很多画。
她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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