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章 族堂辩黑白,仓惊乱风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4章 族堂辩黑白,仓惊乱风云 (第3/3页)

时候,远远看见围了一大堆人,吵吵嚷嚷,尘土扬得老高。几个护院拿着棍子来回奔跑,脸色绷得紧紧。有人抱着空空荡荡的麻袋来回跑动,嘴里不停低声念叨。“缺口不大啊,怎么丢这么多……”“别是内鬼吧……”“哪能啊,谁不要命了敢动族里的粮……”

    各色各样的猜测,此起彼伏传入耳中。有人高声争执,也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还有一部分人纯粹凑过来看热闹,挤在外圈踮着脚往里张望。曹汶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脚步没有半分停留。鞋底子沾满路上厚重的黄泥,越走越是沉重。麦饼早消化完了。

    一路往回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随着每一步走动,一下一下扯着皮肉,阵阵作痛。后脑依旧昏沉沉的,腹中空空如也,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之前那一点点麦饼,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路边水沟里飘着几片烂菜叶,泡得发胀,散发出淡淡的馊味。

    推开偏院的木门,门栓早已朽坏不堪,只是虚虚搭着,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门轴缺油,一推吱呀一声,比猫叫还难听。院里还是昨夜打斗过后的烂摊子,歪歪扭扭的泥脚印遍布地面,断裂的柴棍浸泡在泥水坑之中。那根带刺的酸枣枝,还横在门槛那儿,被整夜露水打湿,黑沉沉的枝干上,露着白森森锋利的尖刺。他反手带上门,并未插上那腐朽的门栓。走到屋内,土墙的潮气扑面而来,今日看似躲过族堂的责罚,可危机却并没有真正远离。粮仓失窃,杂役潜逃,一团团迷雾缠绕在自己身上,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鞋里进了个砂粒,硌脚。他懒得脱,就那么硌着。墙根蜘蛛结网,沾了灰,破了半边。他盯了三秒,没管。

    屋里光线昏暗,没有点灯。他屁股蹭着床沿往下坐,动作放得很慢,怕床板吱呀响。床板老旧,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干草碎屑从缝隙里面往外掉,落得衣襟上到处都是。他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拍不干净,索性就随它去。屋外时不时飘过来主院嘈杂的人声,忽大忽小,断断续续钻过土墙。他脑子里也在胡乱翻涌,想杂役逃跑,想粮仓失窃,想族堂上那些冷漠面孔,念头七零八落,理不出个头绪。

    就这么坐着。听着外头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曹汶喉间发涩,一股无处宣泄的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所有线索尽数断掉,刻意逃跑的杂役、恰到好处爆发的粮仓风波、族堂众人的偏心包庇,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层层算计,就是要把他钉死在有错的位置上。

    他慢慢挪步离去,脚下黄泥黏腻,拖着步子格外沉重。风卷着枯叶反复扫过地面,吹得人眉眼发凉。他忽然盯着地面一道浅浅的泥痕,愣了一瞬,那是昨夜雨水冲刷留下的印记,毫无章法,转瞬就会被新脚印覆盖。

    世道亦然。他这般庶子,就如同这泥痕,卑微廉价,任人践踏,无人在意对错。

    腹中饥饿愈发汹涌,空空落落的五脏六腑揪着疼,昨夜仅剩的一点吃食,早就消耗殆尽。浑身伤口随着步伐反复拉扯,钝痛、刺痛交织在一起,熬得人精神涣散。

    回到偏院,破败的院落依旧狼藉。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呜声响,像是低声呜咽。院内的泥坑积着半坑浊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死气沉沉。

    他缓步挪进屋内,昏暗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单薄孤寂。整座偏院冷冷清清,无人问津,无人探望。外头主院的喧闹依旧持续,清点粮食、追责盘问、人声嘈杂,热闹纷繁,皆与他无关。

    他懒得再琢磨人心险恶,也懒得推演后续算计。想再多,没有证据,没有靠山,终究是空谈。

    他靠着墙缓缓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墙面,掌心蹭上一层薄灰。外界的喧嚣隔着土墙隐隐传来,忽远忽近。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任由疲惫与麻木包裹自身,漫无目的,沉默放空,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