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云河坝阻击 (第2/3页)
哪是衣裳。
王刀始终没动。他站在那个土坡上。
正在行军中的第六师团,被人迎头痛击。
公路两边全是水田和浅滩,没有遮蔽。
水田里的稻子早就割了,只剩半尺高的茬子,藏不住一个人。先头部队只能趴在沟里和土坎后,步枪和轻机枪慌乱地还击,子弹大多打高了,从坝顶上空呜呜地飞过去。有的子弹钻进泥里,噗地一声,连个响都没有。
后队的部队还不知道前头出了什么事,还在一个劲地往前挤。
挤到跟前,看见前面倒下的人,又往回跑。前挤的、回跑的,在公路上撞成一团,枪托打枪托,人骂人。
这一头,十三联队正撤在整个第六师团的最前头。枪
先头大队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回来的。
人趴在地上,脸全白了,一只手还指着南边,喘得说不上整话:"联队长……前面……中国军队!公路被堵死了!机枪,全是机枪!"
今村勒住马,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看清楚了?"他问,"多少人?"
"看不清!坝上,北面,全在响!先头中队,头一批就栽进去了!"
今村不说话了。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中国军队在云河坝。中国军队早早地占了云河坝。这支部队要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这绝对不可能。
中国人没有天眼。
他们走这条路,连他今村都是出发前才知道的。
中国人就算在坝上,也顶多是堵路,是碰上了。
对,碰上了。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大意。
今村跳下马,把缰绳往卫兵手里一塞,几步走到电台兵跟前:"给师团长发报。十三联队先头在云河坝遭中国军队阻击。火力很强,判断兵力不少于一个旅。十三联队就地展开,请师团长示下。"
电台兵蹲在路边的土坎下,手敲得飞快。
今村就站在旁边。
先头大队的残兵正往回退。有的人是从水沟里爬出来的,浑身泥水,枪也丢了;有的人抬着伤员,伤员一路叫一路骂。
今村叫住一个中队长,问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中队长敬礼的手直抖:"联队长,不知道,他们像是……像是早就在那里了。"
今村没应声。他转身走开两步,背对着众人。
谷寿夫的指挥车停在队伍中段后方。
连日没合眼让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
车窗紧闭,他靠着座椅闭着眼,一只胳膊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地图。
地图上,从横山到云河坝,被一条红线连了起来,红线的尽头,被他用铅笔尖戳出了一个小洞。
刚有一点朦胧的睡意,前方突然炸响的枪声就把他惊醒了。
他没坐起来,先听了一耳朵。
他还没坐起来,车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团参谋长一手按住腰间的枪套,一手猛拍他的车窗:"师团长!前面!中国军队!"
谷寿夫一把推开车门,人从车里跳下来,差点没站稳。
参谋长想扶他,被他一把拨开。
他扶着车门站定,先整了整领口。
周围已经有士兵在看他。
他回头朝枪声最密的方向看。
他抓住参谋长的胳膊:"多少兵力?看清楚了没有?"
"十三联队也报回来了。"
参谋长喘着气,把今村的电报递过来,"先头部队判断,至少是一个旅,但是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师。火力很强,机枪还有迫击炮的数量都不少。"
"云河坝。"谷寿夫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干得发涩。
云河坝。
他从横山北上,走的就是这条路。
出发那天,参谋把这条路指给他看,说这是最近的一条。
最近的一条,现在成了最死的一条。
他放下手,站在那里。天已经黄得看不见山,枪声一波高过一波,整个第六师团从一支正在逃命的部队,变成了被前后两面钉死在长路上的猎物。
周围的军官都在等他的命令。
等他说打,或者等他说撤。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突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他站了十几秒,突然把军帽摘下来,在手里慢慢攥成一团。
他明白了。
从横山边上开始,自己就走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迷笼里。
中国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走这条路。
那一天,那张地图落进他手里,他以为是天意;
这两天的每一道山、每一条河,他都记得。记得自己怎么在车上摊开地图,怎么用指节一节一节量着公路,怎么对参谋们说"快,越快越好"。
现在那些话,一句一句,全变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他站在那里,像被扔进一盏巨大无边的聚光灯里。
像马戏团的场子。
人站在正中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四周一圈一圈的看台,黑压压坐满了人,看不清脸,只有白花花的牙齿。
有人在笑。
周围是泥土、血、枪声,和一张张年轻日本兵的脸。
可在某一瞬间,他觉得那些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
他听见黑暗里有笑声。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成千上万个中国人在笑。
而笑声最后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人就坐在一张地图前,用红笔轻轻描了描云河坝,再画了个圈。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停,像画完一幅画的最后一下。
画完了,那人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人一定是陆诚。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舞台上被牵着线的木偶。
线在那个人手里,轻轻地、稳稳地收。
他踢腿,线就牵他踢腿;他回头,线就牵他回头。
他这两天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个人提前铺好的。
谷寿夫咬着牙,腮上的肉一跳一跳的。他猛地把军帽摔在地上,转身朝通讯车跑。
军帽在泥地里滚了半圈,谁也没敢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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