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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忠者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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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忠者何从 (第3/3页)

诸葛公死后,河阳诸将争权。你既有兵,也有十余名相从旧卒,为何不择一人辅佐?”

    “他们争的是河阳牙城,不是大唐社稷。”

    牛礼道:“况且先父病重,某当时便已离营。如今服阕,自然另择所事。”

    “为何择我?”

    “先父教我择能安民者而事。”

    牛礼道:“使君在青州不滥征,崔相公在莱、密不扰民。凉王的兵隔着千里来山东,也肯照价买粮。张蟾得了节钺,第一件事却是括马征丁。某以为,谁能安民,谁才是在替大唐守土。”

    王师范看了他片刻。

    “我只给你五百七十名乡兵。半数没有上过阵。”

    “够守一处渡口。”

    “守不住呢?”

    “某死在渡口。使君再换个人守。”

    王师范没有再问,解下腰间一枚兵符递给他。

    “临淄东面粮栅,交给你。”

    次日清晨,张蟾前锋一千三百人到了淄水西岸。

    新赐的节旌立在军前,持节军校隔水高喊朝廷制书,命东岸守军弃械归降。牛礼没有回话,只叫人把营中旗帜一面面拔下,又让数十辆空粮车沿大道向东撤。

    张蟾军果然鼓噪起来。

    第一通鼓,弓手近岸。第二通鼓,刀牌兵涉过浅滩。第三通鼓响时,六百余人争着冲上东岸,想先夺粮栅请功。

    牛礼伏在一片桑林后,听到第三通鼓尾音落尽,才举起右手。

    二十余辆装满湿土的粮车从沟后推出,在滩口轰然相撞。车辕彼此交错,把那条仅容数骑并行的土道堵得严严实实。

    桑林中弓弦齐响。

    第一轮箭没有射人,全落在岸边战马身上。受惊的军马回头冲进浅滩,把仍在渡水的后队撞得东倒西歪。第二轮箭才压低三尺,射向挤在粮车前的刀牌兵。

    张蟾军中鼓声陡然一乱。

    牛礼提槊起身。

    “青州兵,随我下去。”

    五百余乡兵从桑林、田沟里涌出。有人冲得太快,有人第一声喊杀便走了调。可牛礼始终压着步子,前排长枪齐出,后排弓手越肩放箭,没有让阵形散开。

    被截在东岸的张蟾军无路可退,只能向粮栅方向冲。牛礼亲自立在最前,连续挑翻两人,枪阵随他一步步向河边逼去。

    西岸敌军想来接应,浅滩却尽是惊马和败卒。两百骑绕向上游,牛礼看见尘头,立即鸣金。

    青州乡兵已经杀红了眼,几名队正还想越过滩口追击。他策马横在阵前,用槊杆打翻一个冲得最快的军士。

    “收兵!粮栅还在东面,谁叫你们去取淄州?”

    这一声喝住了众人。

    等张蟾骑兵从上游渡河,牛礼早已撤回粮栅。滩口留下二百余具尸首,另有一百三十余人弃械被俘。青州军也死了六十七人,伤者近百,桑林边躺满染血的粗布短褐。

    王师范赶到时,牛礼正在逐队点名。

    “为何不追?”王师范问。

    “张蟾有近六千兵,某手中只五百七十人。”

    牛礼将阵亡军册交给书吏。

    “今日守的是青州,不是某一人的首功。为了多割几十颗首级坏了阵脚,胜也同败无异。”

    王师范点了点头,没有当众夸赏,只命人给他换了一枚正式兵符。

    当天傍晚,张蟾的檄书送到西营。

    檄书斥王师范抗拒制命,交通西贼,限三日内出营请罪。随檄书一同送来的,还有抄录完整的朝廷制书。中书门下的格式、御玺印文,没有一处不真。

    几名牙将看过以后,脸色都不好看。

    王师范读完,把制书折好,收入木匣。

    “使君何不烧了?”有人问。

    “诏用天子之玺,岂可焚毁?”

    “既不烧,又如何答复张蟾?”

    王师范将木匣锁上。

    “命出朱温之意,亦不可奉。今日抗诏的罪名,由我一人担着。来日圣人若以我为逆,我自诣阙下伏斧钺;若是朱温以我为逆,便叫他亲来青州取我首级。”

    他转向从即墨赶来的信使。

    “告知崔相公,请他与符将军只管西行。张蟾挟朝命而来,青州自当之。公等救驾,王某守土,所行虽异,所奉无二。”

    五日后,即墨南门大开。

    三百人留下守仓港,余下四千七百骑步尽数出城。韩遵的一千五百骑在前,枪牌、弓弩各依旗号列队,装满炒麦、豆饼与箭矢的轻车拖在最后。

    攻寨所用的长梯、绳索、斧锛都没有遮掩。符存审身披黑甲,骑马走在中军,大夏龙雀悬于鞍侧。

    军旗向南。

    两日间,密州南面两处宣武小寨相继焚仓逃走。烽火从沂州驿路一路传向徐州,又由徐州换马送往汴州。

    朱珍收到第三封急报时,天已经黑了。

    案上三封军报,分别来自密州商人、沂州烽卒和败归寨兵。商人说平卢五千兵尽出;烽卒说军旗沿大道向南;寨兵则亲眼见过车上的长梯,也认得符存审中军那面黑色将旗。

    朱珍把三处在舆图上连起来。

    线的尽头,正是彭城。

    “五千人啃不动徐州城。”朱友裕道。

    “符存审也不会去啃。”

    朱珍的手指落在彭城东北。

    “他要夺的是城外诸寨,再以时溥旧军招引城内人心。传令朱友恭闭城,旧感化军一概不许出营;李思安带三千人出萧县,候他前锋。你从宋州分三千兵东进,等平卢军攻寨受挫,再断其归路。”

    朱友裕领命而去。

    朱珍仍站在舆图前。过了片刻,又命人给滑、曹、濮的张存敬发一道急递,叫他加派斥候,盯住兖、郓以南道路。

    所有军报都是真的。

    所以他没有理由想到,符存审费尽心思让他看见的,正是一条从来没有打算走到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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