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纸 (第2/3页)
那年的事,是我让他去的。」
「送裴先生出城?」
「账本在他身上,城里不能留。」张德厚说,「火已经烧起来了,药王阁烧一回就够。账本要是跟着烧了,药王阁就真散了。我让老九连夜送他走旱路,出城三十里,让人截了道。裴先生是走脱了,老九——我找了他二十年,都当他死了。」
陆远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他的腿——」
「车被截住的时候,他让裴先生先走,自己挡在道上。」张德厚说,「他要的是账,不是命。老九把命豁出去,赌那人不敢闹出人命——他赌赢了,腿没赌赢。」
陆远想起老九那根枣木拐,拐下头的铁皮磨得锃亮。二十年,那根拐替他走了多少路。
「师父,还有一件事。」陆远把旅社丢纸的事说了,「韩冬说,就丢了半张纸。」
电话那头,张德厚忽然不说话了。这次沉默得比刚才还久。久到陆远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那张纸——是裴先生走前留给他的。」
「纸上有字?」
「八个字。货到,柜归;人还,账清。」张德厚说,「裴先生亲手划的。纸撕成两半,前半张给老九做凭证,后半张裴先生自己贴身带着。两半对上了,才是裴先生本人。」
陆远心里一震。师祖黄纸上那四个字,徒弟嘴里那八个字,原来都出自这一张纸。
「纸让人翻走了,」他说,「那凭证——」
「凭证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德厚说,「裴先生认的是人,不是纸。老九那条腿,就是凭证。」
陆远没说话。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后半夜的凉意。
「这两天,我回来。」张德厚说,「柜,你看好了。」
电话挂了。陆远站在原地。韩冬站在几步开外,没有问,只递了一根烟过来。陆远摆手:「不抽。」
「那就说事。」韩冬说,「那个瘸子,到底是谁?」
「药王阁的老伙计。」陆远把手机收进口袋,「旱路上押车的。二十年前替药王阁送账房出城,断了一条腿。」
韩冬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别回耳朵上:「那他今夜来,是敌是友?」
「他要是敌,」陆远说,「就不会有人替他半夜翻旅社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远在南巷口找着了老九。
他坐在馄饨摊最角落的条凳上,面前一碗馄饨,已经凉了。拐杖靠在桌边,他低着头,拿勺子一下一下搅着汤,没有喝。
摊上的老板娘正包馄饨,看见陆远,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后生,是你啊。多少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陆远一愣:「婶子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老板娘说,「你小时候,年年腊月跟你师父来买年货,站我这摊前头眼巴巴看糖人。有一回你师父给你买了个孙悟空的,你举着跑,摔了一跤,糖人碎了,哭得那叫一个响。」
陆远耳朵有些热,在摊上坐下,坐在老九对面。
老九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搅汤:「找着我了。」
「旅社的事,我知道了。」陆远说。
「纸没了。」老九说得很平静,像丢的是一张废纸。
「那纸上——」
「八个字,我守了二十年,倒着都能写。」老九说,「纸没了,话在。话在,凭证就丢不了。」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截烟头,放在桌上,推到老九面前。
老九的勺子停了。
他放下勺子,拿起那截烟头,先看,再凑到鼻子底下深深闻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又稳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