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山海/第四章 千面无间路 (第3/3页)
但修云注意到了一个更细微的东西——庄玉玄收锤蓄力的那一瞬间,呼吸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是他发力前的本能反应。而镜中的“庄玉玄“,呼吸没有停。
它复制了动作,却没有复制本能。
“镜像在复制我们的动作,但复制不了本能。“修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它学的是'怎么做',学不了'为什么这么做'。“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收了攻势。双臂缓缓垂落,整个人站定不动,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镜中的修云也随即收手,僵硬地站定不动——但它的呼吸没有收敛,胸腔仍在起伏。
修云身形一晃,假意前冲——镜中的他跟着前冲,动作一模一样。但修云在前冲的瞬间,凭本能侧了一下肩膀,避开了右侧一块凸起的碎石。镜中的他没有侧肩,肩膀撞上了那块碎石,身形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
电光石火间,修云猛地回身,一把将庄玉玄从镜中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沐青风凝视着洪荒剑的倒影。镜中的剑身扭曲变形、煞气逼人,可那股属于剑的本源气息却始终澄澈如初——因为镜像只能模仿表象,模仿不了剑心。刹那间,他福至心灵:只要内心没有杂念可供模仿,镜像就失去了素材。
他当即闭目守心,摒弃一切杂念,只以纯粹的剑感去触碰天地。随着他心境归于虚无,周身那些狰狞的幻影竟如残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别看镜子,守住自己的心!“沐青风厉声喝道,“它只能学你心里有的东西,你心里没有的,它学不来!“
五人当即背靠背结成圆阵——
冉安辰咬紧牙关,将暴烈的烈焰尽数内敛。他不再去想那些死法,而是专注于掌心的温度——火苗虽小,却稳得像一盏灯。镜像中的死法还在翻涌,可他的心灯纹丝不动。
芊晗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所有攻击性的藤蔓。她不再试图控制傀儡,而是松开丝线,让它自由地动。傀儡歪歪扭扭地跳了一支不成章法的舞,镜像无法预判它的轨迹,渐渐失去了目标。
庄玉玄抹了一把脸,把流星锤往肩上一扛,对着满镜子的“自己“嗤笑一声:“老子就爱当憨子,谁也别想给我换剧本。“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竟真把试图扰乱他心智的幻象震得七零八落。
修云盯着脚下的镜面,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桥面的尽头始终在远处,无论他们怎么走,都看不到对岸。但刚才他拽庄玉玄时,脚下的镜面碎了一片,碎片下面露出的不是虚空,而是他们踏上桥之前的那片灰地。
“桥是假的。“修云猛然抬头,“我们从来就没有往前走。“
“什么意思?“庄玉玄一愣。
“镜像模仿我们,但桥也在模仿路。“修云的声音越来越快,“它让我们以为自己在前进,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原地。退回去——退到我们踏上桥之前的位置。“
五人当即背靠背,缓缓倒步而行。
当他们齐齐退到第七步时,脚下的镜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所有的镜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星光漩涡,紧接着,桥身寸寸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尘。
光芒散尽,五人惊觉自己果然站在踏上桥之前的那片灰地上,寸步未移——那座桥,从未存在过。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点残存的星光在虚空中明明灭灭。
庄玉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流星锤,锤面上还沾着镜面碎裂时崩出的光尘。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操,又被幻象耍了一轮。“
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芊晗笑侃道:”听这语气,你挺享受的啊。“
冉安辰随即附和道:“是啊,嘴上说嫌弃......“
”好好好,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这一路过来,我的心性越来越好了。“庄玉玄不以为意。
修云和沐青风会意一笑,没有多言,任凭几小只斗嘴。
前路漫漫,一路见识不同的考验,确实很累,但是成长也是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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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玉玄瘫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出神。
“憨子,想什么呢?”芊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那些镜子。”庄玉玄说,“你说……那些可能性,真的存在吗?”
“存在。”芊晗答得干脆,“但只是可能性,不是现实。”
“那万一有一天,我变成了镜子里那个样子呢?”
芊晗看了他一眼:“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连想都不会想。你只想过现在这样。”
庄玉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篝火噼啪作响。沐青风靠在树上闭目养神,修云在擦拭浮世浮世幻梦珠,冉安辰在往火里添柴。
“下一站是浮生海。”修云忽然开口,“听说那里的海水是凝固的时间。”
“凝固的时间?”庄玉玄来了兴致,“那是不是可以捞一块带回去当纪念品?”
“你可以试试。”沐青风睁眼,“不过我听说,碰过那海水的人,要么变老了,要么变年轻了,要么直接消失了。”
庄玉玄咽了口唾沫:“那还是算了。”
笑声在山坳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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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预告】
忘川集市的入口,九层空间如琉璃碎片般交错重叠。
盛唐的飞檐与星际港口的流光顶棚比邻而立,汉服宽袖拂过赛博朋克的皮衣。这里以“遗忘”为食、以“记忆”为币——交易无需金银,只收取你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林汐儿腰间的星辉玉佩自行飞去,只换回一罐喋喋不休的茶叶:“水温太高!你配泡我吗?”
幻若灵对幻若灵殿最珍贵的记忆——十岁时母亲为她簪上的第一支凤钗——被一位唐代诗人轻声吟诵几句便换走。她顿时眼神茫然,连最熟悉的剑诀都忘得一干二净。
熊柒刚要怒吼,声音竟被抽走化作三缕青烟,卦摊递回三张符纸:“竹断于冬”“月蚀其目”“友叛于笑”。
覃一川每拒绝一次交易,圣龙之眼就黯淡一分。而集市之主,正用他对明玉堂的师徒之情,索要通行路引。
危急关头,熊柒从肚皮下的口袋掏出一根晶莹剔透的万年竹心:“我用与竹仙的千年友谊来换!那可是我啃了八百年才认下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