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山海/第四章 千面无间路 (第2/3页)
去观众的演员,慌乱地变换表情,却再也引不起任何回响。最终,如沙般簌簌剥落,露出光秃秃的石面。
山风穿过峡谷,带着众人粗重的喘息。
庄玉玄一屁股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那个……我刚才没真哭吧?“
芊晗虚弱地瞥了他一眼:“哭了。稀里哗啦。“
“……行吧。“他干咳一声,别过头,“这段别跟川哥说。“
“没事玄帅,你哭得挺有破碎感的。“沐青风忍不住笑了一声,牵动肩上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修云望着前方豁然开朗的山道,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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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前行。连日奔波之下,加上此地特殊法则的压制,脚步越来越沉。庄玉玄的鞋底磨穿了洞,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生疼;芊晗的发带断了三次,只能胡乱挽着散乱的长发;就连向来俊逸优雅的沐青风,此刻也疲态尽显,不得不靠剑拄地,缓慢前行。
这荒寂山野中,一座古旧凉亭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青瓦朱柱,檐角微翘,虽带着岁月的斑驳,却在这满目疮痍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
“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亭子?”庄玉玄嘀咕了一句。
“这里是乱山海,不奇怪的才叫奇怪。”沐青风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明显的凶煞气息,“先歇会儿吧。”
五人商定轮流值守,每两个时辰换岗。庄玉玄和冉安辰先睡,芊晗第一班,沐青风第二班,修云殿后。
凉亭外风声簌簌,虫鸣低语。芊晗靠在柱子上,目光扫过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藤蔓手环。一切如常。
换岗到修云时,已是后半夜。他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回放千面崖的一幕幕。
“云哥,想什么呢?”沐青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那些幻象。”修云睁眼,“它们是假的,但里面有些东西是真的。”
“比如?”
“比如庄玉玄的愧疚。”修云朝不远处看了一眼——庄玉玄正打着鼾,睡得毫无防备,“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在意。千面崖只是把它翻出来了。”
沐青风沉默了片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翻出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看。”
修云没有再说话,风声穿过凉亭,带着荒野的凉意。
天色微明时,几人收拾行装再度启程。走出不到半里,前方山路忽然云雾弥漫,目之所及不过丈许,连脚下青石都模糊不清。虽未觉察到什么凶煞气息,五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待云雾渐散,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无日无月,无风无鸟,只有死寂的灰霾如裹尸布般缠绕四野。就在这无尽的虚无中,一座看不到尽头的狭长小桥突兀地横亘在前,桥身细如一线,仿佛连接着两个世界的最后一根神经。
桥头立着一方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斑驳大字:无间桥。
“好贴心啊,居然还有个标识。“芊晗轻声嗤笑,若无其事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沉声道,“就是不知道是引路牌,还是催命符。“
庄玉玄打了个哈欠:“只要不是幻象就行,连着两轮了,腻了。“
“呵,你有得选么?”冉安辰笑道。
“我不选,爱谁谁去!”庄玉玄傲娇的回道,众人笑了。
当五人先后踏上桥面,脚下顿时传来镜面碎裂般的脆响。低头一看,整座桥身竟是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倒影,有的清晰如真,有的扭曲如鬼,仿佛千万双眼睛在同时窥视他们的灵魂。
庄玉玄循声望去,只见左侧镜中映出他身披玄甲、统领千军的英武姿态,旌旗猎猎,万众俯首,他眉宇间不自觉地泛起几分得意;可右侧镜中却显露出他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潦倒模样。他脸色瞬间铁青,刚想骂一句“放屁”,这两个镜像便从镜中伸出手来——左边那只金甲熠熠,右边那只枯瘦如柴——一左一右要将他扯进镜中世界。
“滚开!一群假象,休想对我打什么主意!”庄玉玄怒喝一声,流星锤横扫而出,金光炸裂。镜面应声破碎,碎片如雨纷飞,可下一秒竟在空中重组如初,这次映出了更多可能的庄玉玄角色——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有青灯古佛的僧侣,有醉卧花丛的浪子……无数个自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困在中央。
冉安辰的处境更为惨烈——十个镜面同时映出他十种凄惨死法:有被烈焰反噬化作焦炭的,有在玄冰中慢慢凋零的,有毒发身亡时七窍流血的……每个镜像都带着临死前的怨毒扑来。这个向来憨厚可人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大爷的!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个个都要我死得这么惨!”
沐青风被某个镜象截留,他倏然驻足——镜中的他竟已统一修真界,身披九龙皇袍,脚踏山河,万宗来朝。那个霸主镜像正用充满诱惑的声音低语:“只需吞噬同伴功力,你便可登临绝顶……他们本就是你的垫脚石。”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升,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因为那声音,竟与他心底某个隐秘角落的回响一模一样。
“大家别看镜子!”修云厉声喝道,浮世浮世幻梦珠应声炸裂成万千光点,如星雨洒落,暂时扰乱了镜像的波动。可庄玉玄已被三个镜像死死拖住双腿,半个身子没入镜中——那个世界的他正坐在黄金宝座上狂笑,伸手要将他彻底拽进奢靡的陷阱。
芊晗急催森罗万象,翠绿藤蔓破土而出想要固定众人,不料藤蔓在镜中映出的竟是食人变种,反而转头噬向主人。
局面一片混乱。修云一边格挡镜中射出的碎片,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庄玉玄挥锤砸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四溅。可镜中那个“庄玉玄“挥锤的力道、角度,和庄玉玄本人一模一样,连锤尾划过空气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又看向冉安辰——冉安辰骂了一句,镜像也张嘴,口型、声调、甚至骂到一半咬到舌头的停顿,都完全相同。
不是模仿。是复制。
修云的心猛地一沉。如果镜像只是模仿,那它总有破绽;可如果它是复制——那它拥有和本体完全相同的能力、判断力、甚至战斗经验。
他强迫自己再观察。庄玉玄又挥了一锤,镜像也挥了一锤。庄玉玄向左闪,镜像也向左闪。庄玉玄收锤蓄力,镜像也收锤蓄力。
完全同步。没有延迟,没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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