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别人间(五) (第3/3页)
下面呼吸,每一口都带着彻骨的寒气,从马蹄一路冻到人的骨头里。
白璃早就祭起了七曜星魂珠。
珠子浮在她肩侧,散出一层柔和的星辉,将三人连同马匹都裹了进去。
那星辉不热,却有奇异的暖意,像冬夜里隔着窗纸望见的灯火,远是远了点,可知道那边有光,心里便踏实了。
青栀把长枪横在鞍前,枪尖上的星光若隐若现,和星魂珠的辉光交相呼应。
她走在最前开路,枪尖所指之处,风雪便自动分开,辟出一条路来。
这并非她刻意为之,而是星核与星魂珠共鸣之后,自然形成的星力场,将最狂暴的风雪都推拒在了三尺之外。
第七日,三人到了北冥海岸。
海面灰沉沉的,没有一丝浪,像一面被冻住的古镜。
风到这里忽然就停了,四野里安静得不像是人间。
天极低,压着海,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按进海底去。
海与天的界限模糊不清,入目所及,全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灰。
只有极远处,海与天交界的地方,有一道奇异的垂直灰影。
那灰影像一根从天顶垂下来的线,又像一道极细的伤疤,将灰蒙蒙的天地撕开了一条缝。
它太远了,远得像是烙印在天尽头的幻影,可它又确实在那里,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沉默地,永恒地站在那里。
“那就是倒悬山。”苏清南说。
三人弃马,踏海而行。
白璃脚下霜气成冰,每踩一步,海面便凝出一小片莲状冰台,晶莹剔透,像把极北的月光都冻了进去。
青栀星力护体,枪尖点水,身如轻燕,在海面上掠过,只留下极浅的几圈涟漪,转瞬便被那灰沉沉的水吞没了。
苏清南最是随意,依旧像走在平地上,每步落下时,海面都极轻地亮一下,像被什么极软极暖的东西托着。
越往北行,风越安静。
到了后来,连风都没有了。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声被这无边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面鼓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擂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栀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发白。
白璃也暗暗将七曜星魂珠提至心口,珠光比先前更盛了几分,像一盏在浓雾中拼命亮着的灯。
他们都感觉到了。
天在往下沉,海在往上浮,两股力量在极远处无声对峙,而他们正走在那对峙的裂缝中央。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两块即将分离的巨石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被扯得粉碎。
然后,山出现了。
那山从远处看只是极细的一条灰线,走近了才知道有多大。
它像一柄被倒插进海里的剑,山尖直直刺入北冥深处,山体越往上越宽,最后连同山根一同没入云中,像一只被天地夹住的巨大沙漏。
山中无水无雪,不生一木,只有无数极细极密的纹路从山尖一路爬到云里,像血管,又像某篇被风读烂了的上古经文。
那些纹路明明极细,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每一道纹路中都有极淡的光华在流动,像这座山正在呼吸,像这座山本身就是活的。
“山会自己来……果然,是倒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