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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潮门终守住 港区已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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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潮门终守住 港区已半沉 (第3/3页)

转。一艘小船靠在泊位上卸货,麻袋装着粮食,从船上搬到码头上的手推车里。推车推到码头区第三间库房——青蘅留的物资中转库——码好。每袋三十斤,一船大约装六十袋。卸完一船要一个多时辰。

    推车的人是逃民。青蘅安排的——身体健康的逃民参与劳动,按工时分配额外的口粮。不用强求,自愿报名。报了二十多个人。

    乌止把目光从坡地收回来,走到封潮井旁边。

    井口的潮雾比十天前淡了很多。结界满负荷运转后,裂缝的渗出量极低,潮雾的浓度跟着降。他站在井口边,听了一下脉冲。

    五息响。十五息停。规律没变。

    他没有再闭眼深入感知。白天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他在井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值班室。

    值班室的桌上放着一张纸。青蘅的字迹。

    “今日体温:35.7°C。较昨日持平。“

    她让人量了他的体温。什么时候量的他不知道——大概是早上他还在巡检的时候。她没自己来量,是让人量的,大概知道他不会配合。

    35.7。和五次负厄前的36.5比,降了0.8度。和第五次负厄后的35.8比,降了0.1度。降幅在收窄。负厄停止后,体温的下降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停止。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上。

    ##八

    第十二天。

    第一批十五间房子的基墙砌到了一半。毛石从低洼区拆了八间房子的量——第三排的十二间房子拆了八间,剩下的四间还在拆。木梁拆了二十三根,能用的十九根,断的四根。石板拆了一百六十块,能用的有一百三十块。

    乌止站在坡地上看了一会儿施工。基墙用毛石加泥浆砌,方法和低洼区的石屋一样,但基槽挖得比低洼区深一尺——青蘅的要求。她说低洼区的房子塌得快是因为地基浅,硬土层上面只有一尺的基槽,潮水一泡就松。新房子挖两尺,到硬土层底部,稳得多。

    他走到封潮井旁边。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听脉冲。

    今天的脉冲还是五息响、十五息停。但主频的递增量变了。不是每次零点零零三度了,变成了每次零点零零五度。递增速度加快了。

    振源靠近的速度在增加。

    他把新的参数记在纸上。递增量从零点零零三变到零点零零五,增幅约百分之六十七。如果递增量继续以这个比例增长,再过大约五天,总递增量会达到一百八十度。

    一百八十度。从正东到正西,穿过正北。或者从正南到正北。

    方向。

    他又算了一下。如果零度是正东,九十度是正北,一百八十度是正西——那递增量到一百八十度时,方向指向正西。但这个推算的前提是递增量确实是角度编码,他仍然没法确认。

    但他把两种可能都记下来了。九十度对应正北,一百八十度对应正西。

    他站在井口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之前没做过的事:把脉冲的持续时间也拿来分析。

    每次脉冲持续五息。五息的持续时间在声波传导中对应什么?声波在岩层中的传导速度是每息三百丈,五息对应一千五百丈的传导距离。古潮门通道长三十丈,天漏裂口到井口的总距离不超过五十丈。一千五百丈远远超过了这个距离。

    所以五息的持续时间不是传导距离的反映,是发射端的主动控制。发射端每次发出五息的声波然后停十五息。

    五息。在编码中,五可以对应字母表中的第五个位置,或者数字序列中的五。但这是什么编码系统?潮骨传承中没有标准的声波编码体系。

    除非——这不是编码。这是坐标。

    他把脉冲的参数重新排列。假设每次脉冲代表一个坐标分量:主频的绝对值对应X轴,副频的绝对值对应Y轴,时间差对应Z轴。

    他没有主频和副频的绝对值——只有相对偏移量。但他有方向性:西北方向。西北方向在坐标系中对应X负Y正(假设X轴为东、Y轴为北)。

    路径差一百五十丈。一百五十丈在Z轴上——如果Z轴是深度——对应一百五十丈深。古潮门通道的深度是三十丈,天漏裂口的深度未知。一百五十丈比通道深得多。

    他在纸上写了一组数字。不是完整的坐标,是坐标的约束条件。X为负(西北方向中的西向分量),Y为正(北向分量),Z约一百五十丈(深度分量)。递增量指向正北或正西。

    他把纸折好放进内袋。

    这些数字现在没有用。他不知道坐标系的原点在哪里,不知道绝对值,不知道编码体系。但他把能记的都记了。以后如果遇到可以交叉验证的信息——另一段天漏回响、另一组脉冲、或者潮骨传承中的相关记录——这些数据就能拼出更完整的图。

    ##九

    第十五天。

    第一批十五间房子完工了。

    毛石墙,木梁顶,石板屋顶。和低洼区的石屋结构相同,但地基深了一倍,墙体的泥浆里掺了碎贝壳——青蘅从码头区的垃圾堆里收集的,掺进泥浆后能增加粘结力和防水性。

    十五户逃民搬进了新房子。每户一间,二十平方丈,够住一家三到四口。剩下的十九户暂时留在码头区和物资区的仓库里,等第二批。

    青蘅站在坡地上,看着最后一户搬进去。她手里的纸卷又换了一卷新的。旧卷收在铁皮箱里,一共四卷。四卷纸上记着八十一个人的名字、年龄、健康状况、原住址、现住址、物资分配记录、劳动工时、口粮消耗。每一笔都有日期。

    她把最后一户的入住情况记完,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不早了。西边的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

    “明天开始拆第二批旧房子。“她对旁边的陆管事说,“第二批先建十间。人手从十五个增加到二十个——逃民里有砌墙手艺的又报了三个,加上柳潮生的两个人。“

    “材料够吗?“

    “低洼区第三排还剩四间没拆。加上码头区两个旧仓。拆完大概够建八间。差两间的材料——从北边补。“

    “北边的材料什么时候到?“

    “后天。小船运,三船。“

    陆管事点头走了。青蘅在坡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下山往码头区走。她走路的步幅比半个月前短了一截——右脚踝没完全好,加上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她的体力在下降。但她没停。每天从天亮到天黑,在两个工地、码头、物资区之间来回走。她穿破了第二双鞋。

    ##十

    第十六天夜里。

    乌止坐在值班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是他这十六天记录的脉冲参数。

    他做了一个梳理。

    脉冲从第七天开始转为规律性。从第七天到今天,共九天。每天约四千三百二十个周期,九天约三万八千八百八十个周期。

    主频递增量:前七天每次零点零零三度,第十二天起变为每次零点零零五度。总递增量约——他算了一下——前五天约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个周期乘零点零零三等于四十五度,后四天约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个周期乘零点零零五等于八十六度。总计约一百三十一度。

    一百三十一度。从零度(正东)算起,一百三十一度指向东偏北约一百三十一度——大致是北偏东约四十一度方向。

    不对。他把方向重新算了一下。如果零度是正东,顺时针递增,九十度是正南,一百八十度是正西,二百七十度是正北。一百三十一度在正南和正西之间——西南偏南方向。

    如果零度是正东,逆时针递增,九十度是正北,一百八十度是正西,二百七十度是正南。一百三十一度在正北和正西之间——西北偏北方向。

    西北偏北。

    和声波传来的方向一致。声波从西北方向传来,递增量的方向也指向西北偏北。

    他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

    两组可能的方向:西南偏南,或者西北偏北。声波方向支持后者。如果振源在向裂口移动,而裂口在西北方向,那么振源的移动方向是从更远的西北方向向东南方向——向裂口靠近。递增量指向振源的起始方向。

    西北偏北。深度约一百五十丈。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坐标。没有绝对距离,没有参照原点。但方向和深度都有了。

    他把纸折好,放进内袋。和之前记录的参数纸放在一起。两纸折在一起,塞进内袋最里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这些数据还不完整,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恐慌或者错误的行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确认递增量确实是角度编码,需要找到坐标系的原点,需要知道振源到底是什么。

    在那之前,他只做一件事:记录。

    ##十一

    第十七天早上。

    乌止走到封潮井旁边做最后一次巡检。

    结界正常运转。六个锚点满负荷,无异常。古潮门裂缝保持半闭合状态,渗出量极低。近海潮汐正常。

    他站在井口边听了最后一次脉冲。五息响,十五息停。规律没变。主频递增量维持在零点零零五度。

    一切都在参数范围内。

    他转身走下坡。走到坡中间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封潮井的石栏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石栏上的骨纹纹路在光线里看得清楚——青灰色,连续不断,没有断点。井口上方的空气有轻微的扭曲,但和十七天前比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低洼区的水面在坡下方。灰褐色,平静,没有波纹。第一排石屋的屋脊在水下,完全看不见了。第二排石屋的屋檐还露着一截,但墙体歪得厉害,有两间已经开始往水里倾斜。第三排的石屋还在拆,工人站在屋顶上往下搬石板。

    坡地那边,第一批十五间新房子的石板屋顶在阳光下排成整齐的三排。有人在房子门口晒衣服,有小孩子在新路上跑。

    码头方向,两根栈桥伸进海里。一根上面停着一艘小船,正在卸货。另一根空着。断掉的两根栈桥的残桩还插在水里,潮水拍过残桩时溅起白色的水花。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低洼区。三十四间石屋,现在能看见的只有第二排的几截歪墙和第三排正在拆的半拉子房子。第一排在水下,连屋脊都看不见了。

    十七天前,三十四户人住在这里。

    现在十五户住进了坡地上的新房子。十九户还在仓库里等第二批。三十四户变成十五户加十九户,房子从三十四间变成十五间加在建的十间。码头从五个泊位变成两个。据点的可用面积缩减了大约四成。

    古潮门守住了。裂缝没扩大,潮灾停了。但低洼区永久沉了,码头半残了,据点缩了。

    这是赢了的代价。

    乌止走到码头区。经过第一间库房时,他看了一眼里面。住着十五个人,草垫和油布铺在地上,墙角堆着杂物。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吃东西。库房的通风口开着,光线从通风口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走到码头尽头。

    栈桥的尽头,海水在木板下面拍打桩基。声音很规律。他站在栈桥的末端,面朝大海的方向。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船,没有岛,只有灰蓝色的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咸的,带着一股海藻的腥气。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值班室门口时,他从内袋里把那两张纸掏出来。展开看了一遍。脉冲参数。方向。深度。递增量。

    他把两张纸重新折好,放进值班室桌子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截炭笔和几张空白的纸。

    他坐下来,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西北偏北方向。深度约一百五十丈。振源在移动。速率递增。“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也放进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值班室。坡地上第二批房子已经开始挖基槽了。青蘅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纸卷,正在和陆管事说什么。

    天上有云。西边的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

    乌止朝坡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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