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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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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此生不负 (第3/3页)

事就好。”

    婉清挤到榻边,拉着婉心的手说:“五姐,你吓死我们了。我听人说土匪把你抓走了,我一晚上都没睡着。你现在真的不疼了吗?”

    婉心笑着摇头:“真的不疼了。”

    婉月站在一旁,看着五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她看了一眼婉心的脖颈——伤口虽然包扎着,可那点皮肉伤,远不足以让一个人露出那样的笑。那种笑,是劫后余生、是心意相通,是一个女子第一次确信自己被深爱着的时候才会有的。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替婉心拢了拢被角。

    四姐婉如站在门口,没有挤上前。她向来不爱凑热闹,可她看着五妹安稳地靠在榻上、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有一种从前从未见过的光彩,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坐下来,目光一直落在五妹脸上。

    林倩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婉柔身上。婉柔正站在床边给五姐递热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画。林倩看着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这次机会,可真正见到婉柔的那一刻,满肚子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婉柔把水杯递给五姐之后,直起身回过头,正对上林倩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婉柔的手微微蜷紧,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林倩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隔着人群,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雨双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的经过,说土匪多凶、袁哥哥多厉害、婉心姐姐多勇敢。小雯在旁边补充细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又惊险又热闹。婉清听得入了神,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捂住嘴巴,最后忍不住问:“袁副官真的一个人把他们都打倒了?”

    “那当然!”雨双挺起胸,“袁哥哥可厉害了!我亲眼看见的!”

    婉清的眼眶红了:“他对我五姐真好。”

    李氏姨娘在旁边听着,悄悄拭了拭眼角。她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女儿,轻声问:“婉心,那个袁副官——他伤得重不重?在府里么?我想当面谢谢他。”

    婉心还没来得及回答,雨双已经抢着说:“袁哥哥在后院治伤呢!他伤得不轻,昨晚大夫给他缝了好多针,让他好好歇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应该醒了的,姨娘要不要我去叫他?”

    李氏姨娘连忙摆手:“不敢劳动姑娘。他伤着,该歇着。”

    可婉心知道,额娘心里是惦记的。她看向婉柔,婉柔点了点头:“我去跟少帅说一声,让袁副官过来一趟。他救了我五姐的命,姨娘想当面谢他,是应当的。”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袁斌正靠在床头让大夫换药。他浑身缠了好几处绷带,左臂那刀伤尤其重,缝了好几针。可他一听说李氏姨娘要见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我这就过去。”大夫拦都拦不住。他换了件干净衣裳——虽然右臂抬起来还有些吃力——大步朝西厢走去。

    西厢里,众人见他来了,都安静了下来。李氏姨娘站起来,看着这个满身绷带却腰杆挺直的年轻人。他鬓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站姿端正得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松树。

    李氏姨娘走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袁副官,婉心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舍命救了她,老婆子不知该怎么谢你。”

    袁斌连忙侧身避让,急声说:“夫人万万不可如此!救五小姐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夫人这一礼。”

    李氏姨娘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听说你一个人去的,身上挨了好几刀。你拿命换了我女儿的命,这一礼,你受得起。”她说完,还是端端正正地福了下去。

    袁斌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耳根微微发红。他下意识看向婉心,她正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暖意。

    李氏姨娘直起身,又看了他半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避开伤口的位置:“好好养伤。以后常来叶府坐坐。”

    这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婉心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袁斌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哑:“多谢……多谢夫人。”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婉心脸上。她正低着头,耳尖是红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被角。他心里像有团火,又像有汪水,翻涌着说不清的滚烫与安稳。

    婉月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什么也没有说。婉清和雨双在旁边挤眉弄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婉如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五妹低头含笑的模样,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众人在西厢又坐了一会儿。婉月拉着婉如说话,婉清拉着雨双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李氏姨娘坐在女儿旁边,嘘寒问暖,又叮嘱她好好养伤。袁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婉心被家人围着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悄悄退了出去。

    他走到回廊上,迎面碰上了萧羽峰。萧羽峰刚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袁斌低声道:“五小姐的额娘要见我。”

    萧羽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她怎么说?”

    袁斌沉默了许久,声音闷闷的,但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她说……让我以后常去叶府坐坐。”

    萧羽峰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那一下拍得不重,可袁斌觉得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西厢里,婉清拉着雨双在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头碰着头,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好事。婉月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婉如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李氏姨娘拉着女儿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婉柔趁着众人热闹,朝林倩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出了西厢。林倩会意,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回廊拐角处,晨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脚边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婉柔看着林倩,林倩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倩低下头,声音很轻:“六小姐,您瘦了。”

    婉柔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她轻声说:“你也是。额娘和婉清还好么?家里都还好么?”

    “都好。”林倩抬起头,努力挤出一点笑来,“夫人身体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七小姐天天念叨你,说要来看你。我也……”她顿了一下,“我也很想你。”

    婉柔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可一句都说不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林倩的手,又松开了。那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两个人知道。

    “在府里照顾好自己。”婉柔说,“等我这边安顿好,我会找机会回去的。你要好好的。”

    林倩点了点头,用力咬着嘴唇,把那句“我等你”咽回了肚子里。

    云子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面,端着一碟点心,本来是要送去西厢的。她看见婉柔和林倩站在回廊拐角说话,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前。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看着婉柔松开林倩手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眷恋,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垂下眼帘,转身走开了。

    她回到自己房里,把点心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左臂上缠着的白布。伤口还在一阵一阵地疼。她想起婉柔昨夜着急五姐安危的样子,想起婉柔握着她的手说“你伤着,好好歇着”时的语气,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心口发闷。

    她知道,那份情报是她亲手送出去的。婉心被劫持,袁斌负伤,整座帅府人心惶惶——这些都是因她而起。可她看着婉柔安然无恙地在府里走动,看着婉柔的家人平安地聚在一起,她心里竟然没有半分悔意。

    她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婉柔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是她出卖了情报——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还会不会有她?

    云子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奉天城东,日军秘密据点。

    下午,一纸密报送到了土肥原手上。宫崎玲子的情报和土匪覆灭的消息几乎同时到达,土肥原看过之后,面色阴沉了好一阵子。

    “土匪全死了。”他把密报放在桌上,“被袁斌一个人杀光了。”

    川岛芳子皱眉:“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一个都没有。”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袁斌这个人,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他一个人赴会,一个人杀光了所有土匪,还把人质完好无损地带了回去。此人不除,将来必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板垣征四郎沉吟片刻:“宫崎玲子的情报怎么说?”

    “叶峰派兵送叶家女眷去帅府探视。”土肥原把另一份密报推过去,“叶家的几位小姐都去了,赵铁生领兵护送,随行的女眷不少。这说明叶家和萧家的关系正在紧密靠拢——叶婉心被劫,叶峰立刻派兵护送女眷去帅府,这是表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奉天城灰蒙蒙的天际线:“袁斌经此一战,在叶家的声望必然上升。叶峰那边,只会更快地推动婉心和袁斌的婚事。一旦袁斌成了叶家的女婿,萧家和叶家就彻底绑死了。到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就是两家人。”

    川岛芳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那现在怎么办?”

    土肥原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等。云子在帅府的位置没有暴露,这是最重要的。袁斌经此一役必定更加警惕,短期内不宜再有动作。先让叶家女眷们把这场惊险消化完,我们再作打算。”

    窗外,奉天城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碗煮沸了的杂粮粥。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已经悄悄改写了几个人的命运——婉心认定了此生非袁斌不嫁,袁斌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而云子,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攥着一个随时可能把一切烧成灰烬的秘密。

    (第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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