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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并肩作战(91)锁链与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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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并肩作战(91)锁链与葬歌 (第2/3页)

台,上面放着一只从当地寺庙里抢来的陶制茶壶,壶身上绘着缅甸的吉祥鸟——金翅鸟。茶壶里的水刚刚烧开,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通信兵将译好的电文递进来时,水上源藏正用一只白瓷小杯接着茶汤。他的手很稳,茶汤如琥珀,海苔香馥郁——那是他最后一点珍藏的玉露茶,来自京都的老字号“伊藤久右卫门”。

    他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倒茶。

    但手,微微抖了一下。

    几滴茶汤溅在炮弹箱上,像几滴暗黄色的泪。

    水上源藏放下茶壶,将电文凑到煤油灯下,逐字逐句地又读了一遍。第一句是讲军部状况没太大关系。“困难,援军难期“,这是委婉的死刑宣告。第二句则是指令性质,但实属没有先例,异乎寻常:“水上少将要死守密支那“。

    他念出其中的“水上少将要死守密支那“这句话后,苦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文人式的自嘲。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陆军大学,教授们讲授的“武士道精神“;想起他在东京的家中,书架上那一排排汉诗集和歌集;想起他出征前,妻子为他系上剑带时,手指的颤抖。

    密支那终究是守不住的。这道命令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死守“,而在于它的精确——它只提到了“水上少将“,没有提到“守备队全员“,没有提到“丸山房安“,没有提到那一千五百名还在泥水里挣扎的士兵。这意味着,这道命令既可以放其他士兵弃城逃命,也能让他们跟自己一起死守到底。但不管怎么解读,实际都已把他锁死在此。

    密支那注定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水上源藏垂下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像是从肺叶的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腐朽的、陈旧的气息,像一本被虫蛀空的旧书发出的最后一声**。

    他听到窗外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门口。估计是丸山房安回来了。那个暴躁的中佐,此刻大概正带着一身硝烟和女人的气味,准备向他汇报又一场无谓的争吵。

    水上源藏没有动。他将电文对折,再对折,然后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他的《万叶集》、他的怀表、以及一张家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妻子穿着和服,站在东京的樱花树下,笑容恬静而遥远。

    他决定暂时先不公布这道电令。

    为什么不公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懦弱,害怕面对丸山房安的暴怒;也许是因为最后的仁慈,想让那些士兵在无知中度过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也许是因为一种病态的期待,想看看当死亡真正降临时,这些平日里高喊着“万岁“的人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关上抽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汤苦涩,像胆汁,像毒药,像他人生的最后一滴滋味。

    密支那前线,88团第1营2连阵地

    次日一早,大雨再次倾盆而至。

    天空像一口被捅穿了的铁锅,雨水从无数个窟窿里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浇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战壕里积水已经没到了膝盖,士兵们站在水里,像一群被浸泡在水田里的稻草人。他们的军装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他们的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嘴唇发紫,但眼睛还是亮的——那是被战火淬炼过的、野兽般的求生之光。

    连日来战损严重的88团第1营2连官兵们,冒雨列队在战壕前。

    这个连已经换了三任连长。第一任在火车头要塞的战斗中阵亡,第二任在7月13日的冲锋中被日军狙击手击中,第三任是刚刚被提拔的徐盛,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小伙,脸上还带着学生气,但眼神已经像老人一样老气横秋。

    梳着油亮大背头、一手举着油布伞、一手叉腰的政工干部范梅钧,正在给士气低落准备冲锋的连队作战前动员。

    范梅钧是师部派下来的“政治督导员“,一个从重庆来的、据说在“中央训练团“受过专门培训的年轻人。他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暴雨中也保持着那种油亮的光泽,仿佛头发上涂的不是发蜡,是某种防水的油漆。他的军装是干的——因为他一直躲在后方掩体里,直到动员时才出来——与面前这些浑身湿透、泥水淋漓的士兵形成刺目的对比。

    “同志们!“范梅钧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铁皮,“党国培养你们,领袖关怀你们,你们要以三民主义为信仰,以效忠党国为天职!“

    他一手举着油布伞,一手叉腰,拿姿作态地在战壕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泥水里,却奇迹般地没有溅起太多泥点——显然,他的靴子是被勤务兵擦过的。

    “当前,国际形势一片大好!盟军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太平洋上节节胜利!但是,国内战局越来越糟糕,“他顿了顿,像是在背诵一份被篡改过的简报,“这正是因为有些部队作战不力,有些军官意志动摇!所以,你们必须继续奋战,尽快拿下密支那,支援形势严峻的国内战场,为党国分忧!“

    大家冷眼看着范梅钧自顾自大谈该如何效忠党国。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声,只有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炮声。士兵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他们的表情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泥水里泡得发白的双脚;有人咬着嘴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炮火蹂躏的废墟;还有人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一摸里面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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