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0章 滋味 (第2/3页)
周政胤闻言一怔,宝忠给他换了个称呼,不再是“哑奴”。
他一时有些恍惚,喉间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半晌才点点头:“嗯。”
两个小太监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小胖子立马伸手去接他肩上的包袱,笑嘻嘻的:
“我们兄弟俩是宝忠公公拨过来伺候您的,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旁边的小矮子也跟着点头附和:
“我叫福呆,他是我哥福豆。我们兄弟俩刚进宫不久,好多规矩还不懂,往后还请您多担待。”
周政胤听着两个人一口一个“您”,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来,从没人拿正眼瞧过他。
在长门宫人人喊他哑奴,嫌弃他,躲着他,连递个东西都要隔着三步远。
可如今这两个小太监站在他跟前,眼神里带着怯、带着试探,还有一点努力讨好的热络。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宝忠那句“只当你是我的人”。
他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动了动却没弯起来。
原来被人看得起是这样的感觉,哪怕这看得起是别人替他挣来的。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把那种酸酸涩涩的滋味咽下去,伸手拍了拍福豆的肩,声音轻却稳:
“行,往后一处待着,不用这么客气。”
兄弟俩一听,面露激动地连连点头。
福豆急忙引着他往后院走:“屋子给您收拾干净了,饭菜也备好了。”
福呆跟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么热的天,奴才给您备好了水,先洗洗再用饭。”
周政胤听着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张罗,脚下一步没停,心里那点滋味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点温温热热的东西,落在胸口。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就是姑姑要拼命往上爬的原因。
不是为了谁,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下。
(下)
净身房。
宝忠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宋章的净身册子竟然没了。
方才听里面的田公公提起,十几年前净身房走水,那夜火光冲天,烧了大半间屋子,好些太监的底档都化成了灰。
谁的都在,偏偏宋章的不在。
走水是真,可烧了多少、烧了谁的,谁也没亲眼见过。
田公公是这几年才来的,对当年的事所知有限,只晓得有这么一桩旧事。
倒是从前那位李勇李公公,在净身房管了大半辈子册子,三年前病故了,宫里按例送了抚慰金和安葬费到他家里。
他记得这事,当时还是他经手办的。可这人一离世,底档的事便成了无人说得清的糊涂账。
宋章这个人,像是被人从册子上轻轻揭走了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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