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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1章 雨打剑庐问旧账 血染烛影人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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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81章 雨打剑庐问旧账 血染烛影人不还 (第3/3页)

在瞳孔里卷成一个微型的漩涡。二十年前他为了这枚令牌屠了整个青霜门,二十年后它挂在另一个男人胸口,随着那个人的心跳一起一伏,仿佛在嘲笑他这二十年的徒劳。

    “杀了他们。”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吩咐管家把明天的菜单换一下。

    四把枪同时拔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在烛光中泛起幽蓝的油光,扳机被扣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咔嗒。

    但枪声没有响。

    因为天井的水缸忽然炸开了。不是爆裂,是炸开。陈年的陶片混着绿水劈头盖脸地飞向大堂,满天的浮萍像一群绿色的蝙蝠。水柱冲天而起,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从水缸底部翻身而出,手里握着一把窄长的古剑。剑身在出水的瞬间反射烛光,整把剑像是在燃烧。

    谢依兰看清了那张脸。在水花和浮萍的间隙里,那张脸苍老、憔悴,颧骨高耸,胡须花白,左眉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五岁那年发高烧,师叔背着她跑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的诊所,她在师叔背上迷迷糊糊地问他眉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师叔说年轻时跟人比武留的,不疼了。后来她才知道那道疤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烙它的人就是许又开的手下。

    “师叔!”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碎了。

    老者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左手按住右肋,身形晃了晃。烛光下,他按住的位置正在往外渗血,血色发黑,顺着衣襟往下淌。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泡透了,那是旧伤——不是今天受的,是很多天前,甚至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的旧伤。但他挡在谢依兰和楼明之身前,横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水滴顺着剑身往下淌,每一滴水落在地上都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许又开。”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过的质感,“二十年前我没能护住门主,二十年后的今天晚上,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但我手里这把剑至少能带走你一只手。你试试看。”

    许又开盯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轻蔑,有得意,也有一丝极为隐蔽的贪婪——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人自己现身。老者是最后一个知道地宫确切位置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能让令牌发挥作用的人。以前他躲在山洞里,躲在废弃的民房里,用假名字活着,忍辱偷生,现在他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终于肯出来了。”许又开站起来,“这些年你躲在暗处,每隔几年我就杀一个人,你都没出来。我以为你的血早就冷了。是这两个年轻人把你热回来的,还是你手上的伤已经烂到活不了多久了,想在死之前拉一个人垫背?”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楼明之忽然想到一件事——师叔是怎么知道今晚这场鸿门宴的?他转头看向谢依兰,谢依兰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中碰了一下,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许又开一个人布的局。

    楼明之果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买卡特,你的人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很奇怪,不像人在笑,更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笑完之后,买卡特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揶揄。

    “楼队长,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个小时了。旧剑庐外面有十六个我的人,四面墙,每个方向四个,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想让我替你摆平里面的事,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令牌归我。许又开要的是账本,我要的是令牌。你们两个能活着离开,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那个浑身湿透、满身是伤的老人,用一把古剑对抗满屋子的枪。他又看了一眼谢依兰,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冷静,只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对二十年的追杀,对无数个枉死之人的愤怒。

    “买卡特,”楼明之对着手机说,声音很平静,“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你进来的时候,我让许又开把账本给你。两个都归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买卡特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有了几分玩味。他说了一句话,让电话这边的所有人——包括许又开——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有意思。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情况——鹬、蚌、渔翁,都在同一张网里。”

    电话挂断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旧剑庐的四面墙外同时亮起了车灯。不是一辆车,是十几辆车,白炽灯光穿透雨幕从门窗灌进大堂,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灯光把整个老宅照得像一个被按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无所遁形。然后引擎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沉闷,整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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