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脉 (第3/3页)
着一点铜光慢慢看。那书不厚,可极难读。好些字是谢家旧写,像故意把句子拧着。
她一字字看,看到
“听脉者,先听己脉”一句,心里忽然极动。她合上眼,把手指搭在自己腕上。
脉在跳,三又二分之一息。稳,却快。她慢慢呼长气。再搭。那脉缓下来。
等她再睁眼,她觉得自己像换了一副极静的耳朵。远处河湾里的鱼跃、树上宿鸟的振翅、萧烬在船上翻纸页的轻响,都极清楚。
而最清楚的,是脚底那条旧脉。它还在。比船上时更近了。谢明烛站起,朝萧烬招手。
萧烬过来。她拉他坐下,说:“你摸摸地。”萧烬把手按在树根旁。谢明烛也按,覆在他手背上。
两人的呼吸渐渐一样。过了几息,萧烬道:“地在水下三丈。盐很重,可那脉在动。”谢明烛说:“它不只在。它在朝北去。要接上北境。”萧烬忽然睁眼。
他抽出刀,极轻地把面前一小片浮土拨开。土极湿,像吸饱了河潮。他道:“若它真能接上北境,旧网东线就多一条水路。虞家这些年的海上私矿,走的就是这条线。难怪虞昶把东西放旧宅。他不只是替谢家藏。他也在看这条脉。”谢明烛道:“他想知道,等你们发现这脉,他虞昶的名字还能不能从账上勾掉。”萧烬没接。
他只把刀插回腰间,起身望北。北边,天边极低,像一层层灰云堆成关山。
他说:“今夜过哨棚。明日可到京外。回去了,先不声张。这脉的事,只你、我、陆舫和父亲知道。”谢明烛说:“好。”她收起书。
那书像比来时更沉了。不是分量,是字。一个个谢家旧字,像从地底听出来的声,全落进了她心里。
船又起行。夜极黑,只有两盏无字灯。一盏在陆舫船头,一盏在谢明烛怀里。
她们不再说话。风从北来,带着一点极淡的槐花味。像连北境的花,也知道了他们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