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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阿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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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阿科尔 (第3/3页)

机枪备弹只保留一个基数。雀尾在三楼一间毛坯房里重建了急救点,这次没有防水布,他把急救箱直接搁在两个叠起来的砖垛上,血浆代用品挂在一根钢筋挂钩上。他身后蹲着几个用绷带吊着胳膊的人,还有周明远。

    周明远靠在一根混凝土柱子上,额头上多了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是刚才撤离时被碎石溅到的,右前臂还有一道更深的割伤,是拖波纹管时被铁皮边缘划开的口子,张会计正按着雀尾教的步骤往上面压止血纱布,压了两层,血还是往外渗。雀尾看了一眼,把止血针最后那点药量抽进针管,按住他的臂弯推进去,然后对林越说:“没有缝合条件,只能先加压。拖久了组织会坏死,但总比现在失血过多强。”

    周明远摆了一下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自己还能坐着。“别管我,你先去把人数点清楚。丢一个人我们都没法在承担。”林越没回他,只是把止血纱布的包装袋塞进裤兜里,对所有还能走动的人重复同一句话:“靠柱子蹲,别靠近窗口。”

    马鲁尔坐在急救点旁边的地上,那条伤腿已经不能走了,膝盖以下肿得把绷带撑得紧紧的。他靠在墙上,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外壳,节奏跟以前敲方向盘时一模一样。收音机始终没有信号,但他一直开着。

    雀尾蹲在急救点旁边,正在用最后一支止血针给一个肩部中弹的工人注射。他的橡胶手套已经破了左手指尖,他自己打了个结继续用,袖口蹭了一大块血迹。他把空针管收进密封袋,抬头看了一眼急救点里几个用绷带吊着胳膊的人,又看了看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的张会计,放下手里的纱布。

    “玛咖不是让人活命的,是让人走得不那么疼。有些伤我们救不了。”

    他顿了顿,把用过的空针管一片一片收进密封袋,拉上封口。整个急救点只听见塑料袋摩擦砖垛的窸窣声。

    “阿科尔走之前,我给他用了一支。他最后没有喊疼。”

    急救点安静了片刻。林越蹲下来,把那个工人的手从他捂着的伤口上轻轻挪开,看了一眼弹孔的位置——锁骨下方,不是要害,但出血量很大。雀尾刚才已经把止血针推了进去,纱布压了两层,血还在往外渗。他把手按在纱布上,用雀尾刚才教他的角度压住伤口近心端,不敢松手。

    “压住,不要揉,不要掀开看。等到血渗出来的速度变慢,再加一层纱布。”雀尾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把一卷新纱布推到他手边,动作不轻不重,刚好停在林越食指能够到的位置。

    林越按着伤口,感觉掌心里那层纱布从温热变成黏湿,又慢慢变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以前只碰过卷尺和焊锡丝。现在它按在一个活人的伤口上,掌缘沾着雀尾那支空针管里残留的药液。周围几个蹲在墙角的工人都在看他,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惊喜——他们从来不觉得他做不到。从他在战壕里把老赵拖回来那天起,对于他们,林越已经不是那个站在周明远身后不敢说话的年轻工程师了。

    外面,叛军的枪声又开始密集起来,子弹打在混凝土框架上,崩起的碎屑在毛坯房里落了一阵灰。砚台从三楼撤下来,弹匣已经换到了最后一个。

    “他们要围到天亮,”他说,“天亮之后不会再有掩护火力。到那时候,我们只能靠这几根柱子。”

    林越把手从纱布上移开,血已经止住了。他把那卷新纱布放回雀尾手边,站起来。“天亮之前,所有人撤到地下管沟,”他说,“那边有两条检修通道,一条通西墙外面的排水渠,另一条封死了——但封死的那段有通风井,可以藏人。”

    他转头看向雀尾。“伤员你负责分类。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抬。”

    雀尾看着他,过了片刻,站起来,把急救箱锁扣啪地合上。“你开始适应这种环境了。”他说。

    林越没有回答。他蹲到马鲁尔面前,把那个断了天线的收音机从他膝盖上拿起来,放进他工装口袋里,拉好拉链。“这东西我帮你保管。到了管沟还你。”

    马鲁尔看着他,缺一颗门牙的嘴动了动,没说话。

    砚台靠在柱子上,把最后一个弹匣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林越。他把弹匣拍进步枪,朝楼梯口偏了偏头:“管沟入口在哪,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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