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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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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 窑火 (第2/3页)

该扔的。我没扔。"

    他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窑裂的纹。

    "扔了,它就不是它了。"

    赵富贵没听懂。"什么意思?"

    "碗烧裂了,扔。釉流了,扔。火大了,扔。火小了,扔。"程师傅说,手还在摸那只碗,"我扔了一辈子。扔了多少?数不清。好泥,好坯,好东西。就因为裂了一道缝,流了一滴釉,歪了一点点——扔了。"

    他的手,停在了碗底的拇指窝上。

    "后来我想,扔什么扔?裂了,就是它。流了,就是它。歪了,就是它。它从泥里来,被人踩,被人揉,被人捏,被人烧。烧的时候,它自己也会动。火一烤,泥会缩。缩的时候,往哪边缩,它自己定。你捏它的时候,想让它圆。它烧的时候,想让自己椭圆。谁对?"

    他抬起脸,蒙着白布的左眼对着赵富贵,右眼眯着。

    "都对。"

    赵富贵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听一个老头唠叨的。是来上了一课。

    "程师傅,我认识一个小孩。"他说,"他能……听东西。听泥。听碗。听得出泥不想被捏。"

    程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不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像窑膛里柴火噼啪的响。

    "不想?泥当然不想。泥是土。土想待在河里。人把它挖出来,踩它,揉它,捏它,烧它。它不想。但它没办法。它只能变成碗。变成罐。变成壶。"

    他端着碗,凑到耳边。像在听什么。

    "但它会反抗。"他说,"烧的时候,它会缩。会裂。会歪。会流釉。那是它在反抗。它在说——我不想这么圆。我不想这么直。我不想这么光。我要裂一道缝。我要流一滴釉。我要歪一点点。"

    "人叫它醒。它醒了,但不想按人说的做。它就自己来。裂了,就是它自己来的。流了,也是它自己来的。"

    "所以——"他把碗放回桌上,手收回来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裂了的碗,才是它自己。没裂的,是人赢了。裂了的,是它赢了。"

    赵富贵回去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蹬着三轮车,脑子里全是程师傅的话。裂了的碗,才是它自己。没裂的,是人赢了。裂了的,是它赢了。

    他想起窑底那些泥坨子。那些没烧成的、烧裂了的、被扔掉的泥坯。它们不是"废"品。它们是"赢了"的。它们没变成碗。它们守住了自己的"不想"。

    到了小满店门口,赵富贵跳下车,没进门,先站在门口喘了口气。他想了想,转身走了。

    他得去窑上。再挖几袋泥。给安安。给那个"能听泥"的孩子。

    安安听到赵富贵转述的时候,没说话。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里屋墙角的那块胶泥。泥还在搪瓷盆里,盖着湿布。布有点干了,他拿起来,在泥块表面洒了几滴水。

    "程爷爷说,裂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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