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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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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 窑火 (第1/3页)

    四月初八。

    镇西头的水泥厂,放了一天假。不是过节,是停电。新换的变压器烧了,要等市里来人修。工人们闲着没事,三三两两聚在厂门口晒太阳、下棋、甩扑克。

    赵富贵也在。

    他蹲在厂门口的石墩上,跟门卫老刘头下象棋。老刘头棋臭,但话多。赵富贵一边吃他的"车",一边听他叨叨。

    "窑拆了,可惜了。"老刘头说,"我年轻时候,就在那窑上干活。烧了十几年。那窑火,旺起来,半边天都红。"

    "烧什么?"

    "什么都烧。碗、罐、壶、砖、瓦。镇上人家里的粗陶家伙什,大半是从那窑里出来的。"老刘头走了一步臭棋,被赵富贵吃掉一个"马",也不心疼,继续叨叨,"那窑,是倒焰窑。柴烧。不是煤。不是电。是柴。松柴。一窑烧三天三夜。火候全凭师傅的眼睛和耳朵。眼睛看火色,耳朵听窑膛里的声音。火大了,泥坯裂。火小了,没烧熟。火不匀,半生半熟。全凭师傅的手感。"

    "师傅是谁?"

    "老窑头。姓程。程大炮——不是真叫大炮,是脾气爆。他捏了一辈子泥,烧了一辈子窑。眼睛毒得很。看一眼火色,就知道差几度。听一声窑膛里的响,就知道哪块泥坯裂了。"

    赵富贵吃掉最后一个棋子,把棋盘一掀。"将。老刘,你这棋,跟你的窑一样——半生不熟。"

    老刘头嘿嘿笑。赵富贵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

    "老刘,你说的那个程师傅,还在吗?"

    "在。在镇东头,租了间房。老了。眼睛瞎了一只。手抖。捏不了泥了。"

    赵富贵眼睛一亮。他想起小满要的那些窑泥。想起安安说的"泥不想"。他蹬上三轮车,往镇东头去了。

    程师傅的屋子,很小。一间半。半间是灶房,一间是卧房。卧房里暗得很,窗户小,窗帘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烧的。釉色不均,有的深,有的浅,像老人脸上的斑。

    程师傅坐在床沿上。七十多岁,瘦得像一把干柴。左眼蒙着一块白布,右眼眯着,看人时要把脸凑得很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抖。不是病。是烧了一辈子窑,被火烤的。火烤透了骨头,骨头就抖。

    赵富贵说明来意。程师傅没说话。他伸出抖抖索索的手,在桌上摸了一只碗,端在手里。

    碗是粗陶。灰白胎,外面挂了一层酱釉。碗口不圆。碗底有一个拇指窝。

    "这只碗,"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我烧的最后一只。"

    他用手摸碗。不是摸形状。是摸釉面的起伏。手指在釉面上,慢慢滑,从碗底滑到碗口,又从碗口滑回碗底。滑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手指,像在认路。认一条走了几十年的路。

    "这釉,流了。"他说,"烧的时候,火大了一点点。釉化了,往下流。流到碗底,积了一坨。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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