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衣失窃血横流 (第2/3页)
锦绣坊在崇仁坊的东边,离武三思的宅子只隔了两条街。
大理寺的人先到了一步,裴玉站在锦绣坊门口,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从马车上下来,侧身让开了路,没有说话。
他最近一直都是这样,不说好话也不说坏话,公事公办,办完就走。
上官楼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伤药,是补药,参汤的味道。
他的脸色发黄,眼袋很深,嘴唇发白,像是大病初愈。
上官楼多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把脸别了过去。
锦绣坊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上官楼跨过门槛走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织坊的车间很大,摆了二十多台织机,每一台都有一人多高,木头架子,铁制齿轮,丝线从架子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最里面的那台织机停了,齿轮卡住了,卡住齿轮的不是线,是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被卷进了织机的齿轮里。
他的左臂卡在齿轮和机架之间,骨头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血已经把齿轮染红了。
他的头垂在胸前,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茫然,像一个在梦里走错了路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上官楼走到织机前面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具挂在齿轮上的尸体。
她没有马上让人把尸体放下来,先站在下面观察了很久。
尸体的位置离地面约有五尺,左臂卡在齿轮里,右臂垂在身体右侧,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有丝线。
他死前在抓线,抓的不是织机上的线,是另一根线,一根从织机上方垂下来的细线,黑色的,很细,韧性极好,跟她见过很多次的那种线一模一样。
军器监的绞线。
“上官姑娘。”
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侧过头。
他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那具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又是军器监的线?”
“是。”
她的目光从线上移开,落在织机的齿轮上。
齿轮是铁铸的,直径约有一尺,轮齿之间有细小的缝隙。
尸体的左臂卡在齿轮和机架之间,骨头断了,但衣服没有破。
齿轮的齿尖在骨头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刻痕,刻痕的方向跟齿轮转动的方向一致。
齿轮是顺时针转动的,把左臂从肘部卷了进去,一直卷到肩部才停。
齿轮为什么会停?不是卡住了,是有人关了机。
织机的动力来自地下的水车,水车带动主轴,主轴带动齿轮。
关掉水车,齿轮就会慢慢停下来。
齿轮停下来的时候死者的左臂已经被卷进去了,但还没有卷到肩部。
他是在齿轮停了以后才被继续推进去的,有人在他死了以后推了他一把,把他整个人塞进了齿轮和机架之间的缝隙里。
不是意外,是谋杀。
上官楼深吸了一口气,让人把尸体放下来。
尸体平放在地上,她蹲下来从头部开始检查。
颅骨没有骨折,面部没有淤青,口鼻没有血迹,眼球没有出血点。
她掰开死者的嘴,口腔黏膜完好,牙齿没有松动,舌头发紫,嘴唇发乌,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翻开死者的衣领看颈部,颈部没有勒痕,没有掐痕,没有刀伤。
她解开死者的衣裳检查胸腹部,胸廓对称,腹部平坦,没有外伤。
她把死者的手臂翻过来看,左臂从肘部到肩部被齿轮碾碎了,骨头断成了好几截,肌肉撕裂,血管断裂,出血量很大,是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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