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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三坛四重,列子御风 (第1/3页)
文华殿里已经吵了半个时辰。
消息传来,朝堂就开始乱了。
八百里急报送到,文安知县被拿,武清石氏灭门,涿州五阀尽数伏诛……
吏部巡御史张启元被就地拘押,三十二名朝堂旧臣的通夷罪证全盘查获。
北直隶百年士族联盟彻底崩毁。
都察院御史头一个跳出来,手里举着连夜草拟的弹劾文书,嗓门又尖又响:「李信身为摄政国师,擅权嗜杀、屠戮士林、损毁文脉!
涿州五阀世代勋贵,纵有小过也当依规处置,岂容私调重兵、擅杀门阀。」话音没落,几十个文官接连出列,联名文书递了一摞又一摞,唾骂声、控诉声搅成一团。
谁也不提五阀通夷叛国、奴役百姓的事实。
只是死咬着「国师屠戮士林」这一条来回嚼。
当朝太傅周雍拄着拐杖出列。
他须发全白了,几十年稳坐士林之首,门生遍布朝野。
更重要的是,他是涿州周氏的宗族族老。五阀覆灭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周家嫡系被诛的名录一并送了过来。
他压到现在才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已是怒火滔天。
「朝野公论汹汹,士林人心惶惶!」周雍嘶声呐喊,「国师杀伐无度、新政过烈,已然动摇天下根基。
臣请朝野公议,暂缓分田新政,召回北地王师。
若任由国师一意孤行,天下士族离心、四方动荡再起,外夷藉机兴兵,大乾基业危在旦夕……」
这话一出,满殿文官全跟着附和,声浪震得殿角的铜鹤嗡嗡响。龙椅上空空如也,殿上没有太后,也没有谁能像往日里那般【主持公道】。
他们嘴里喊的「朝野公议」也只能公议一下,事实上,连个作主的人都没有。
不过,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能借天下士林之口,掀起民间风浪,再借外敌兵祸施压,逼李信妥协退让,暂缓分田,还是能够做到的。
除非,国师真想成为千夫所指的屠夫。
殿内喧闹愈烈。就在百官觉得大势已成的时候,殿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禁军信使快步入殿,扯着嗓子喊:「北地八百里加急!国师清查的士族通夷名册、洋患交易帐册、朝臣罪证,尽数送达京城!」
如山卷宗被抬进大殿,整整齐齐码在御案前。
纸页堆叠,墨迹重重,每一份都带着署名、银钱流水、交易印记、罪案记录……铁证如山。
殿内喧嚣瞬间哑了一半。
周雍脸色微变,拄着拐杖厉声道:「区区地方片面供词、刻意伪造帐册,安能当作朝野铁证?
定是李信为推行激进新政、铲除异己,刻意污蔑士林、构陷朝堂重臣!」
信使紧接着又报,嗓门更大:「国师已将全部罪证抄录公示,张贴北直隶各州县,传檄天下。
如今北直隶万民皆知真相,奔走相告,欢庆鼓舞……」
满殿死寂。周雍身躯颤了一下,他终於彻底明白过来。
李信压根不需要朝堂认可,不需要皇权背书,放他们在朝堂之中,不处置,只不过是暂时没时间。
等到公示铁证、昭告天下,撕碎士族脸面,他们就再也没用了。
殿里没人再开口弹劾。所有人盯着御案前那摞卷宗,脸色青白。
不少名字在那份通夷名单上的人,腿已经开始发抖。
周雍捏着刚送到手里的一份密报,看完之後脸上那点灰败忽然褪了,换上一抹阴恻恻的笑。他把密报举起来,环视满殿:「诸位同僚,不必慌乱。
德意志洋商使团正式递来外事照会,抗议国师擅杀外籍商人、查抄洋商资产。
洋人陈兵边境,扬言若国师不叫停新政清算、赔付赔款、归还资产,即刻起兵入境,踏平北地。」
满殿譁然。
「洋兵入境北方必乱!」
「战火一起新政反成祸根!」
「国师若是不想成为天下罪人,必然不敢一易孤行……」
……
李信不在殿中。他在涿州。
涿州城府大堂,晚风穿堂,吹得案上那摞罪证名册的边角哗哗响。
李信把京城传回的情报搁在案上,笑了一下,问道:「你们怎麽看?」
杨凡站在阶下,一脸愤慨:「这些人不顾家国百姓,为私利,勾结外夷引兵压境,拿天下苍生当玩笑。」聂士成也上前半步,拱了拱手:「国师,洋患陈兵边境绝非偶然,是朝堂那些软骨头与洋人早就定好的後手,内外夹击,借外敌逼停新政。指不定还许下了诸多条件,如当初那几次条约签订……
如今对方来势汹汹,实则只是穷途末路。」
满堂将校都不说话,眼中杀气腾腾,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李信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出去。
天空已经放晴了,晚霞铺了半边天,街上隐约传来百姓领米的吆喝声。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士族通夷当诛,外寇犯边当灭。新政安民,不可逆、不废止、不妥协。但有通敌乱政者,抄家灭族,决不姑息。」
檄文传下去,武卫军的传令兵拿着抄好的文书往城门口跑,脚步声踩在青砖地上噔噔响。
杨凡看着案上那摞还没批完的罪证名册,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尊,北地这次清算,要是株连太广,恐怕会把天下士林逼急,四方豪强一起举旗作乱,局势不好收拾。」
聂士成也补了一句:「不少附庸、爪牙、底层私兵就是听命行事,没亲手沾血。
要是全杀了,外头肯定骂国师嗜杀无道。
不如甄别首恶,宽赦胁从,能收人心,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李信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摇头道:「我推新政的目的,就是打碎眼前利益格局,均分万里田地,安顿天下万民。
你们想一想,这田这地,从哪儿来?」
不等两人回答,李信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怕这个,怕那个,却没人想过,怕不怕百姓吃不好穿不暖?」
这话一落地,堂上再没人吭声。杨凡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聂士成默然拱手。
「传国师令。但有牵连,阻挠新政者,不论首从,恶行昭彰者,斩立决。其余家眷皆编入劳作营,修路开山搭桥开荒,给我劳作到死。」
随着命令传出,武卫军立即行动起来。
城外校场,数百门阀附庸、宗族子弟、私兵骨干、中层管事全被押了上来。
有人跪地痛哭,说自己只是盲从听命身不由己,求从轻发落。
有几个留任的小吏高声喊自己从未作恶、一心奉公,想博个宽赦。
围观百姓挤得人山人海,不少人觉得这些底层附庸确实冤枉。
李信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校场,只吐了一个字:「斩。」刀光起落,血色溅上青石。
数百人无一豁免。
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悲悯迟疑慢慢变了脸色,没人说话了,全看着高台上那个穿布衣的身影。
他们终於看懂了。
这位国师可不跟你开玩笑过家家。
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
行刑没停,肃清继续。
武卫军按名册全城搜捕,逐户清查。
潜藏市井、隐匿乡野的门阀暗线、洋商联络员、列国探子,一个个揪出来。
查出一个,立斩一人;
查出一族,尽诛一族。
三日之间,涿州城内外原有利益阶层,已被清扫一空。清扫不止於豪绅门阀。
涿州、文安、武清三县所有在职官吏、巡检、里正、乡役,全被彻查。
但凡曾经依附门阀、收受豪强贿赂、协助士族盘剥百姓、暗中非议新政、拖延阻碍者。
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抓捕诛杀。
空出的所有基层职位,全部提拔出身寒门、世代务农、无士族关联、真心拥护新政的良民与军中精干。
自此北地三县基层体系彻底洗牌,令出一人。
千里之外,京城文华殿。
周雍拄着拐杖立在殿中,脸上那点阴恻恻的笑还没收,他笃定借洋兵压境、士林汹汹,必能逼李信妥协退让。
直到北地最新消息传回京城……
不问首从,尽诛逆者。
满殿文武全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没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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