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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长刀之下,俱为豚犬 (第1/3页)
第二天,李信并没多做停留。
天明造饭,擂鼓聚将,翻身上马。
看看武卫军列队齐整,士气十足,挥了挥手:「出发。」
三千武卫军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往武清推进。
从胜芳镇到武清县城不过四十里地,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就浮出一座比蔡家庄堡更大一号的坞堡。
石家这座庄堡修得更讲究,墙基用的是大块花岗岩,墙体比蔡家厚了至少三尺。
四角的碉楼是三层,顶层架着两门老式铁炮,炮口正对官道。
庄墙上排私兵站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新式军队的气势,刀枪握法统一,连站姿都差不多。
杨凡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镜筒骂了一句:「这帮孙子练得比咱们的兵还齐。」
聂士成也举着望远镜在看,越看脸色越沉:「他们那个洋人教头有两下子。
你看他们的垛口……是斜着开的,这样外头往上射箭很难命中,他们往下打却不受影响。这是西洋棱堡的修法。」
李信没看庄墙。他的目光落在庄墙正中的了望台上。那里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是个洋人。
金色短发,鹰钩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德式军装。
腰间佩着细剑,站姿笔直,下巴微抬,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压,一副理所当然的傲慢做派。
他就是杨凡提到的那个冯·莱尔,德意志派来北直隶的军事教习,专门替石家训练私兵、协调洋械走私,是洋人在北直隶布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右边那个是个老人。
看着得有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脊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像个私塾里教书的老先生。
但他那双眼睛跟他的外形完全不搭……
眼白多,眼仁小,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块待价而沽的货物,冷得没有半点人气。
这人就是石家养了几十年的那条老狗,阴手石琅。
若说洪武是明面上张牙舞爪的恶犬,石琅就是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一辈子只练阴手功夫,从不跟人正面交手,出手必偷袭,偷袭必致命。
北直隶江湖上死在他手里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没有一个是公平比武死的。官军合围庄堡,阵列铺开,三千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是呼呼大风吹拂。
了望台上那两个人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冯·莱尔甚至把两只手搭在垛口上,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看戏一样打量着底下列阵的官军。
「李大人。」冯·莱尔开口了,中原官话说得生硬,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教训人的语调,「你在文安屠乡绅、破私庄,好大的威风。
我只是听说,贵朝律法,士族私庄自治,官军无故不得擅闯。大人这般兴兵进犯,不合规矩。」
石琅站在他旁边,冷声又道:「少年人,蔡氏狂妄,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
但我石氏紮根武清百年,世代良善、守土安民,从未作恶。」
他顿了顿,眼皮抬了抬,露出底下那双蛇一样的眼珠子,「你今日敢擅动士族、妄动大兵?异日可能挡住天下悠悠之口。
更何况,我庄堡高墙坚壁、兵甲齐备,枪炮之下,可不管你是不是什麽国师。还是奉劝你速速退兵,否则休怪我石氏无情。」
杨凡听完这话,脸都涨红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隐现。「少爷,这人比蔡家那个洪武还不要脸。
勾结外夷、奴役百姓,反倒自诩良善,黑白全让他颠倒了。」
李信策马往前走了两步,枣红马的蹄铁踩在夯实的官道上,哒哒响了两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了望台上那一老一外,扫过庄墙上那些按西式队列排开的私兵,扫过垛口後面露出来的半截炮管。
表情没什麽变化,开口的时候声调平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了是去,整座庄堡都听得见。
「石氏圈占万亩官田,训民为奴,私设刑规欺压乡邻。」
「并且,私通外夷走私军械,暗练私兵串联士族,阻挠新政。」
「私藏田契,劫杀百姓……」
他每说一句,了望台上石琅的眼皮就跳一下。
说到最後一句的时候,石琅那双乾枯的手已经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黑色……
那是练阴手功夫练出来的毒劲,渗进指甲盖里,洗都洗不掉。
「桩桩件件,恶贯满盈。」李信笑道:
「今日到此,我只为除奸安民。石家若是跪地请降,还可得保一丝香火,若是顽抗,後悔可就晚了。」
还是那句话,总得给人一个补救的机会,否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李信嗜杀呢。
冯·莱尔听完这段话,仰头笑出声来。笑声又尖又响,「愚蠢的威胁!」
他把身子探出垛口,军装上的铜扣在日头下反着光,「我德意志军械、我训练的精兵、我坐镇的堡垒,岂是你们旧式官军能破?
你们的皇帝、你们的朝堂,尚且不敢得罪我们,你一个投机之辈,焉敢放肆?」
石琅眼底的杀意终於不再藏。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底的石砖裂开几道细纹,周身阴寒之气骤然爆发。
了望台上的温度都低了几分。「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夫便成全你。让你和那三千兵马,尽数埋骨此地。」
话音未落,石琅身形一晃。
他双脚在城楼高台上一点,整个人像只秃鹫一样从数丈高的庄墙上扑下来。
灰布长衫在半空中被风灌满,呼啦啦响。
两只乾枯的手掌从袖子里探出来,掌心泛起一层青黑色的暗光,腥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阴手功夫,专攻偷袭破防、碎脉伤人,掌劲里掺了。
挨上一掌就算不当场死,也得在床上躺到骨头烂完。「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石琅一动,冯·莱尔立刻抬手,朝身後一挥。
这个手势他训练石家私兵时用过无数遍,已经刻进了那些兵丁的骨头里。
「开火!」
城头上数十杆洋枪同时喷出火光。
砰砰砰……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硝烟呼地一下涌出来,把整条庄墙都裹在白色的烟雾里。
铅弹像雨点一样往下泼,打在官军前排的盾牌上,当当当响成一片。
石家私兵跟在枪声後面,弓弩齐发,刀枪并举,抢先开火。
他们想趁洋枪火力压制的当口,把官军阵列撕开一道口子。
聂士成站在阵前,令旗都没晃一下,只是沉声吼了一句:「举盾,列阵……」
前排甲士把铁盾往地上一顿,盾缘咬合,结成一堵铁墙,并且,把身体缩在大盾後面。铅弹打在盾面上溅起火星,箭矢插在盾牌缝隙里嗡嗡颤,整条阵列晃动了一下,步步向前。
阵前,李信看戏一般,看着凌空扑杀的石琅和漫天呼啸的枪弹……
金光骤起,数丈高的法相拔地而出,有如神灵降世。
高天之上的一双眼睛清冷淡漠,两点碎金般的光芒在眼眶里跃动着,看向石氏亲军,像是在打量脚下的蝼蚁。
石琅扑在半空,离李信还有三丈远,浑身僵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的,是那股从天而降的武意威压像一座山一样砸在他身上,把他周身的阴柔气劲全给碾碎。
他练了大半辈子功夫,引以为傲的身法、掌法、暗劲、毒劲,在武道法相的绝对压制面前,就如一个三岁小娃。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嘶响。
李信抬手,隔空一掌向前推出。
手掌探出的同时,法相也跟着动了一下。
金光暴涨。
嘭……虚空里炸开一声闷响,像有是有数百上千人,同时拿铁锤砸在石头上。
石琅整片胸骨塌了下去,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空中血雾溅开,破烂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後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庄墙根下的碎石地上,早就成了一团肉泥。
那张凶狠的老脸骨头破碎,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了望台上,冯·莱尔脸上的傲慢碎了一地。
他亲眼看着石琅从扑出去到落地断气,前後不过一个呼吸。
这个他花了重金请来的武道高手,这个在北直隶江湖上横行了几十年的老东西,被人隔空一拳打碎了身体,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他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垛口上,腰间的细剑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手忙脚乱地去拔剑,手指抖得厉害,剑柄在掌心里滑了两次才握住。
「你……」他张嘴想说什麽,舌头打了结,那口生硬的中原官话全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信抬起头,目光穿过硝烟,落在这个洋人脸上。
「区区一个洋鬼子,也敢在这里作威作福。」他的声调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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