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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星际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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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星际插曲 (第3/3页)

想了想:“活着打到第十三颗星球。”

    “就这?”

    “就这。”

    “没劲。”唐玲白了他一眼,“我的愿望比你多。第一,打到最后一颗星球的时候我的腿不会再受伤。第二,秀娟的手永远不会再裂开。第三,惠珍姐不用再数着弹匣过日子。第四——”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何成局的眼睛,“你欠我们的那三条命,不用还了。”

    何成局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活着不叫欠。”唐玲说完这句,踮起脚尖,在何成局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个吻极轻极短,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觉到凉就已经化了。何成局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瘸一拐地跑回了人群,左腿的绷带在奔跑中松了一道,她也不管。

    何成局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他下意识摸了胸前的口袋——口袋鼓鼓的,装着四个人的东西,温热的,沉甸甸的,像一颗额外的心脏。

    休整的第七天晚上,何成局在训练舱加练到深夜,回来时经过医疗区走廊,闻到了一股焦味。他循着气味走到一间小型配餐室门口,看到了一个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场景——刘惠珍围着一件明显借来的围裙,正在操作台前跟一块冒着黑烟的煎牛排搏斗。操作台上的铁板已经烧焦了三处,油壶倒在一边,黑烟触发了头顶的消防感应器,把她浇了个半湿。

    “你……在做饭?”何成局靠在门框上。在他的认知里,刘惠珍做饭的概率比岩魔王跳芭蕾还低。

    刘惠珍转过身,脸上沾着黑灰,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举着锅铲,表情像是被敌人包围了。看到他之后,她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恼羞成怒的那种红。

    “你别笑!我听说今天是地球历元旦后第七天,食堂放假,食堂放假你又一天没吃饭——何秀娟说的,不是我——我做的肉夹馍你没吃到,王铁军那个混蛋把最后三个全抢了。所以我就想——”

    “就这个?”何成局指着铁板上那块已经碳化的牛排。

    “它刚下锅的时候不长这样!是火太大了!”刘惠珍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我在射击场上从不失手。可这个铁板——它不听我的。”

    何成局走进配餐室,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把焦黑的牛排铲进垃圾桶。然后他翻了翻储物柜,找到一块新的真空包装牛排和几颗双鱼星菌菇,又从一个标记着“海燕私藏”的调料盒里倒出小半瓶黑椒酱。

    他切牛排,她开火。他煎菌菇,她递盐。不到二十分钟,一份像样的黑椒牛排配菌菇就做好了。两人端着盘子坐在配餐室的小桌旁,何成局吃了一口,点点头:“海燕的酱,没问题。这顿饭算我做的,你没有下毒的机会。”

    “你闭嘴。”刘惠珍抢过叉子,叉走了一大块牛肉,嚼得咬牙切齿,“下次我一定做得比你好。你等着。”

    “好,我等着。”

    刘惠珍低头切肉,好一阵子没说话,只有叉子碰到盘子的声音。等她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多了,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利落:“何成局。我有话跟你说。”

    何成局放下叉子。

    “我喜欢你。”刘惠珍说完这句话,脸不红了,手也不抖了,语气镇定得跟在战场上汇报敌情方位一样,“从三年前在成都废墟你把我从丧尸堆里拉出来那天开始。今天是元旦后第七天,距离那天刚好三年零一百二十四天。你喜欢谁、将来跟谁在一起,我不会干涉——我继续做我的事,我继续当你最好的狙击手,我继续在你欠我一条命这件事上记账。你不用觉得困扰。”

    何成局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双子星光芒从舱壁缝隙里缓缓移过了两个脉动周期。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刘惠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现在回答。等十三颗星球全部打下来,你再说。到时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受。”

    她松开手,站起来,把盘子端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这顿饭是我提议的,食材是秀娟提供的,海燕的酱是唐玲偷的。所以严格来说,这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下次还债的时候记得乘以三。”

    她走了。何成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配餐室里,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块菌菇。菌菇煎得有点焦了,边缘卷了起来,形状像一颗小小的蓝月亮。

    休整的第十七天傍晚,何成局在生态舱A区找到了何秀娟。

    何秀娟正在帮生态舱的种植员修复一批患了真菌病的番茄苗。她的双手已经拆了绷带,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跟周围的老皮肤有明显的色差。她蹲在番茄苗圃旁边,一只手覆盖在一株病苗的叶片上,行星级治疗能力以极低的功率持续输出——不是治疗人,是治疗植物。淡绿色的治疗光芒像一层薄雾笼罩着病苗,萎缩的叶片在光芒中缓缓舒展,叶脉重新充盈起来。

    何成局在旁边站了好一阵子,何秀娟才发现他。她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小块泥巴,鼻尖晒得微红。

    “你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来帮忙。”何成局蹲到她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她给一株番茄苗换盆。他从来没干过农活,铲子在他手里挖断了三根苗根才找到正确的角度。何秀娟没有纠正他,只是在他挖断苗根的时候从旁边接过铲子,把断根修剪整齐,重新培土。

    何秀娟安静了好一会儿,手里一边培土一边开口,语调像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事实:“唐玲姐和惠珍姐都跟你说了吧。”

    何成局手上的铲子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有装傻:“嗯。”

    “那就好。”何秀娟把最后一株番茄苗扶正,轻拍土壤,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巴,“她们两个想要一个答案。我不需要。你活着就够了。”

    何成局想说什么,何秀娟把沾着泥的手指竖在嘴前,示意他别开口。

    “你口袋里的护身符还在不在?”

    “在。”

    “你胸口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

    “那就行了。”何秀娟弯腰收拾工具,把花铲和喷壶一件件装进旧帆布袋里,动作不疾不徐,每件工具都放得稳稳当当。收完之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角那道因为过度治疗留下的细纹也弯了起来。

    何成局站在原地,看着她拎着帆布袋走向生态舱出口。她的背影不紧不慢,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么轻,像踩在云上。他意识到一件事——何秀娟从来没向他要过任何东西。她只给。给治疗,给护身符,给安静的陪伴。她唯一的索取,就是他活着。

    这个沉默的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他心口钉了一根钉子。不疼,但拔不出来。

    休整的最后一天晚上,何成局被秦教授叫到了进化号最前端的观测舱。

    观测舱是整艘战舰唯一有透明舷窗的舱段——舷窗是生物舰体生成的半透明膜,硬度远超任何合金,透过它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宇宙。巨蟹星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了,它悬浮在舷窗正中央,是一颗深蓝色的星球。它的表面几乎没有陆地,全是液态氨海洋,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紫色藻类群落。大气层中弥漫着浓密的甲烷云,云层中不时爆发出无声的闪电,将整颗星球偶尔照亮。

    “巨蟹星。深蓝地狱。”秦教授盘膝坐在观测舱地板上,白发垂落在肩头,手上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缸子里是他自己泡的枸杞菊花茶,枸杞是生态舱种的,菊花是地球带出来的存货,喝一杯少一杯。他这副样子不像恒星级最强战力,倒像个退休老干部,只有手臂上时隐时现的青色纹路提醒着旁人他体内压制着怎样狂暴的反噬。

    何成局在他旁边坐下。秦教授将搪瓷缸往何成局手里一塞,又从旁边端出另一个搪瓷缸——旧得搪瓷磕掉了好几块——重新泡了一杯。

    “教授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看星星吧。”

    “看星星是真的。”秦教授抿了一口茶,看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深蓝色星球,“何成局。你对巨蟹星了解多少?”

    “侦察报告说,液态氨海洋,零下七十度极寒,深海里有能麻痹恒星级强者的神经毒素。行星级战士在巨蟹星表面的生存时间预估不超过四十分钟。恒星级虽然能在海面之上自由行动,但如果潜入深海作业,毒素浓度足以穿透恒星级能量循环的防护层。这颗星球必须速战速决,拖久了光是环境消耗就能拖垮整支远征舰队。”

    “还有呢?”

    “巨蟹星是最后一道关卡。秦教授,你在出发之前说过,十三颗星球的征服路线中,双鱼是门,巨蟹是锁。拿下巨蟹,后面的星球就可以依托前方基地稳步推进。”

    秦教授点了点头,放下搪瓷缸。“巨蟹星确实是锁。锁扣是一个恒星级巅峰的海兽,代号‘深渊之主’。它沉睡在巨蟹星深海裂谷底部,体型比金牛星岩魔王大三倍以上,体内蕴含的神经毒素足以让一支舰队瘫痪。在深海环境下,它的主场优势加上毒素能力,战力评估远超普通恒星级巅峰。我亲自出手,胜算也只有五成。如果加上你——从旁策应——可以拉到七成。”

    何成局握紧了搪瓷缸。秦教授从不跟任何人商量战术,他只需要执行者。今晚这番话不像命令,更像托付。

    “你带队下深海之前,有些话还是趁早说。”秦教授看着他,那双被青色纹路映衬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跟我很像。我们这种人,习惯把所有东西扛在自己肩上,不愿意让别人分担。但有些东西扛太久了,会变成执念。执念会让人变强,也会让人变笨。你欠那三个女兵的情——别等到最后才还。”

    “教授,你这话听着像是——”

    “不是遗言。”秦教授笑了一下,是苦笑,“是经验之谈。”

    何成局沉默了。他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甜丝丝的,带着微微的苦涩。舷窗外,巨蟹星的深蓝色海洋正在缓缓旋转,一场足以席卷整支远征舰队的风暴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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