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鹿鸣驿,岳沉舟换了一个严嵩年 (第3/3页)
可她开始学着听案子,学着看人心,学着在危险里稳住自己。
这不是坏事。
但陆寻忽然有点心疼。
一个小姑娘,本不该这么快懂这些脏东西。
青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干嘛这样看我?”
陆寻摇头。
“没什么。”
“第六句。”
青竹皱眉。
“你肯定又在想什么。”
陆寻笑了笑。
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大夫回来了。
他背着药箱,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醒了?”
陆寻点头。
老大夫把药箱放下。
“醒了就喝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站起来。
“我去煎。”
陆寻看着青竹跑出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老大夫冷笑:
“怎么?”
“嫌她管你?”
陆寻摇头。
“不嫌。”
老大夫瞥他一眼。
“算你有良心。”
陆寻问:
“大夫,外面有消息吗?”
老大夫一边整理药草,一边道:
“有。”
陆寻眼神一动。
老大夫却不急着说。
“先喝药。”
陆寻:“……”
他现在严重怀疑,整个江州都被青竹和老大夫联合控制了。
什么消息都要拿药换。
很快,青竹端着药回来。
陆寻认命喝下。
这次药倒是没昨天那么苦。
因为青竹提前塞了一颗桂花蜜饯在他手里。
喝完药后,老大夫才慢悠悠道:
“京城来信。”
陆寻立刻坐直了一点。
青竹赶紧按住他。
“不许乱动。”
老大夫道:
“严嵩年没死。”
陆寻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继续道:
“岳沉舟照你说的做了。”
“押了一个假的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总衙那边果然有人送毒水。”
陆寻眼神一沉。
青竹小脸也白了。
“真的有人在监察司里下毒?”
老大夫点头。
“抓住了。”
陆寻问:
“严嵩年呢?”
“活着。”
老大夫道:
“还交出了一条新线索。”
陆寻眸光微动。
“什么线索?”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
“名单。”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严嵩年这种人,一定还有最后的保命东西。
账本只是账本。
名单才是真正能把人拖下水的刀。
青竹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很重要。
“名单里有顾延章吗?”
老大夫摇头。
“不知道。”
“信里没写细节,只说岳沉舟已经派人去取。”
陆寻微微皱眉。
“去取?”
青竹看见他皱眉,立刻紧张。
“又有问题?”
陆寻没有马上回答。
老大夫却已经警惕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陆寻沉默片刻。
“严嵩年说名单在哪?”
老大夫道:
“京城城南一处旧宅。”
陆寻闭了闭眼。
“坏了。”
青竹心一紧。
“怎么了?”
陆寻声音低了些:
“名单未必在那里。”
老大夫皱眉。
“严嵩年还敢骗监察司?”
陆寻摇头。
“不是骗。”
“第七句。”
“是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名单还在不在。”
“第八句。”
青竹越听越糊涂。
陆寻继续道:
“严嵩年既然能藏名单,顾延章未必猜不到。”
“第九句。”
“如果顾延章早就盯着那处旧宅。”
“第十句。”
“岳沉舟的人去取,就是暴露名单存在。”
“第十一句。”
老大夫脸色也变了。
“那怎么办?”
陆寻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他。
陆寻写得很快。
旧宅不要硬进。
先查近三日出入之人。
名单若真重要,宅中必有二次机关。
不要找名单,找最近被搬走的东西。
顾府若已动过,痕迹比名单更重要。
写到这里,青竹就把笔按住了。
“够了。”
陆寻还想写。
青竹红着眼看他。
“你刚说了要养伤。”
陆寻沉默。
最后还是放下笔。
青竹把纸拿起来,递给老大夫。
“快送出去吧。”
老大夫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使唤老夫。”
青竹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我就是怕晚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老夫去送。”
说完,他拿着纸出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靠在床头,眉头还是没松开。
青竹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想自己去京城?”
陆寻一怔。
“我现在去不了。”
青竹道:
“那就是想了。”
陆寻没有否认。
青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
“如果以后真要去京城,我也去。”
陆寻看向她。
“京城很危险。”
青竹点头。
“我知道。”
“但我会读书。”
“会认字。”
“会给你煎药。”
“会记你说话次数。”
“也会看你有没有骗我。”
陆寻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青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却很认真。
“我可能帮不了你查案。”
“也打不过坏人。”
“但我可以看着你。”
“你想逞强的时候,我就拦你。”
“你喝药怕苦,我就给你蜜饯。”
“你要是又想骗我……”
她咬了咬唇。
“我就告诉柳大人。”
陆寻本来还有些感动。
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来。
“这么狠?”
青竹认真道:
“对。”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好。”
青竹一怔。
“你答应了?”
陆寻点头。
“以后若去京城,带你。”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陆寻道:
“真的。”
青竹立刻伸出小手指。
“拉钩。”
陆寻愣住。
“你还信这个?”
青竹瞪他。
“你拉不拉?”
陆寻笑了笑,伸出手指。
两根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青竹低声道:
“拉钩了,就不能骗我。”
陆寻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声音放得很轻:
“不骗你。”
窗外的风吹过药庐。
药味仍旧很重。
远处京城风暴仍未停歇。
可这一刻。
陆寻忽然觉得。
未来再危险。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走。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一群会骂他、管他、逼他喝药,也会在他快撑不住时,把他往回拉的人。
这比什么官身、名声、诗才。
都更像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