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面 (第2/3页)
。
“原名丁修。”
红军上校的肩膀猛的一抖。
他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沉了下去,枪管直接杵在了满是灰尘的木板上。
那只独眼睁大了,盯着丁修的脸,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的喉结在军装的硬领里剧烈滚动了几下,然后他靠在旁边的破墙上,双手从枪上松开,垂在两侧。
他扯起一侧的嘴角,摇了摇头。
“沟槽的命运。”
他说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全是疲惫和操蛋的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摘掉头上的大檐帽,随手扔在旁边的杂物堆上。
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抓了一把。
他重新看着丁修。
那只左眼里的情绪早就已经被四年战火磨平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打量。
“我是该说初次见面。”
“还是好久不见呢。”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低。
“师兄。”
“阿列克谢·彼得罗夫或者说沈炼。”
丁修坐在砖块上,身体靠着冰冷的柱子。
这两个人四年前在大学宿舍里一起打过游戏,一起吃过食堂。
现在,在这个死人比活人多的修罗场中心,在这个插着红旗的帝国残骸里,他们穿着两套不死不休的皮挂着两个阵营的最高荣誉。
没有谁眼眶泛红,没有谁抱头痛哭,没有这种温和无聊的东西。
血早就在雪地和泥坑里流干了,流干了血的人没有眼泪,只有绝对的清醒。
他们只是觉得这种他妈的概率比中一万次彩票还要离谱。
丁修没有说话。
他左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摸了一圈,只摸出一个被压瘪的硬纸盒,那是昨天从一个死掉的突击队员身上捡的。
他用拇指挑开纸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随手扔在脚边。
“没了。”
丁修看着沈炼说。
沈炼伸手探进上校军服的上衣口袋。
摸出一包苏联产的马合烟,这种纸卷的烈性烟味道冲得能呛死人。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然后把整个烟盒朝着丁修扔了过去。
烟盒在半空划过,落在了丁修的腿面上。
沈炼又摸出一个从德军军官身上缴获来的金属打火机,按亮了火苗。
他偏头点燃了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把火机也扔了过去。
丁修用左手拿起烟盒,磕出一根粗劣的烟卷咬在嘴里。
单手打着打火机。
火苗舔在烟卷头上,浓烈的烟丝燃烧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嘶嘶作响。
劣质的烟气直接冲进肺里,呛得他压不住的干咳了一声。
“劲真大。”丁修说。
“比吃子弹好点。”沈炼咬着烟把子说。
沈炼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你就在这儿等着送死?”沈炼看着他的的手枪。
“外头路堵了。也懒得跑了。”丁修叼着烟,左手搭在膝盖上。“准备等个伊万推门,最后算一笔账,没想到算到你头上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藏在这种耗子洞里。”沈炼夹着烟,弹了弹烟灰。“我今天是来参观国会大厦的,看看这帮法西斯的大本营最后长什么样,谁知道参观到了通缉榜上的头号幽灵。”
丁修冷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参观军官,你混的不错。”
“没去一线带队填坑,来这儿捡现成的便宜。”
“我从莫斯科一路打到这里的。”沈炼用戴着手套的左手夹着烟,目光转向了丁修领口的勋章。
“你也不错,旗队长还挂着双剑银橡叶。”
“我这四年,天天都在通报里听到卡尔·鲍尔的名字,上面悬赏你的脑袋开出的价格,足够在莫斯科买一条街了。”
“你倒是真难死。”
“没死在斯大林格勒,没死在库尔斯克,尽然一路逃回了这里。”
丁修吐出一口浓烟,半眯着眼看着沈炼那个黑色的眼罩。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标记。
“我也一直没死心。”丁修的嗓子依然沙哑,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念别人的墓志铭。“这几年,死在我旁边的人换了几十茬,我都记得他们怎么死的。”
“特别是那个老给我找麻烦的毛子狙击手。”
“你还记得河畔那场肉搏吗?”丁修盯着沈炼的眼罩。
沈炼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独眼微缩。
“怎么不记得。”沈炼摸了摸眼罩边缘那道凹凸不平的疤。“那把带血的匕首,插进来的时候在骨头里转了半圈。”
“我在野战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半个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丁修扯了一下嘴角,没有一丝歉意。
“真没想到,这只眼睛尽然是被我亲手挖出去的。”
沈炼吐出一口长气,白色的烟雾在防空洞里飘散。
“我也没想到,那个差点把我肺管子也给挑了的党卫军疯狗会是你。”
两人就这样平淡的交代着这件足够把人逼疯的旧账,没有因为老乡见老乡就互相谅解。
他们在这张战场上浸泡了四年早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对死亡,对伤残,早就没有了常人的敏感。
“那次你运气好,人多冲过来把你抢走了。”丁修靠在承重柱上。“不然你脑袋都让我割下来了。”
“你也差不多。”沈炼靠着墙“我那一刀差点切开你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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