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处理眼球 (第3/3页)
静水彻底碎了,镜屋里那些镜子同时嗡了一声。
李察坐在凳子上喘气,喘了七八下才把那口气理顺。
鼻子里有腥味,他抬手摸了一手的血。
「……我刚才。」
「你刚才要签名。」玛丽夫人说。
镜屋里静了很久。
李察坐在地板上,衣领里那些粗盐硌後颈生疼。
「所以才说学者走深渊传统最危险。」玛丽夫人说。
「猎手过去,它先咬穿一层皮。
隐秘者过去,它先绕开那些网。」
「你们就不用了,学者自己会把手抬起来。」
「学者签名、书写,往下看,这些全是深入灵魂的本能。
如果没有这些本能,你就做不成学者。」
黑猫站了起来,走到李察面前,尾巴尖在他脸上扫了扫。
「你会替死人记名字,替薄弱点记年份,替物记来路。」
玛丽夫人说:「你抬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麽?」
李察张了张嘴,他想的是那一行还没有人写。
「……我想把它补上。」
「行了。」
黑猫的爪子按在罐口上,那口井合上了。
李察一伸手去够茶杯,喝了一大口。
玛丽夫人说。
「你自从走上这条路就提升的很快,但你走的越高,下面的深渊就越深。
这一条谁也躲不开……太阳传统躲不开,猎月传统躲不开,镜面传统更躲不开。」
「镜子为什麽躲不开?」
「因为镜子最深。」黑猫抬起头。
「别的传统往前走、往上走、往外走,镜面往内求。」
「你照别人的时候照越准,照自己的时候就照越深。」
「照到最下面,就是刚才那个了。」
李察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那我该怎麽办?」
「不怎麽办。」
「……什麽?」
「你现在什麽都不用做,你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就行了。」
「知道就够了?」
「知道就够了。」玛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那些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口井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们某天忽然往下看一眼,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察莫名想起了莉莉安。
那封从布拉格来的信,最後那一段:「我的手这一年一直是凉的。戴手套没用,泡热水只管一小会儿。」
「夫人,往下走的人是不是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在往下走?」
「大部分是。」玛丽夫人说。
「少数一部分知道,知道了还是要走。」
「为什麽?」
「因为井底下有他们要的。」
她把手从扶手上收了回去。
「不是骗人的,那下面真的什麽都能给你。
缄默派沉慢,他们知道慢慢喝还能多喝几年。
燔献派一次付清,他们算过帐觉划算。」
「他们都不是傻子,反而比任何人算都清楚。」
李察把茶喝完了。
「现在教你用它。」玛丽夫人说。
黑猫跳回茶几,用爪子把那只玻璃罐往前推。
「它现在没有知性了。」
「您把知性洗掉了?」李察不放心的问。
「洗不掉。」玛丽夫人说:「我把它和那一位之间的线掐了,现在是一坨没人认领的东西。」
「这个眼球,目前只有两种用法。」
「最简单的用法就是你把以太灌进去,往外一丢。」
「然後呢?」
「然後它在帷幕那一面会摊开。」
黑猫用爪子在茶几上画了个圈。
「摊成一片谁都不想碰的东西。」
李察等着下文。
「小李察,你在帷幕後见过污染吗?」
「见过,邪物素材里面有,咒物的诅咒,还有弗兰德斯的泥。」
「那些都是污染。」玛丽夫人说:「污染可以洗,你自己今天下午就洗了两件。」
「这个被我处理後……」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是比那些都恶心几百倍的东西。」
「所以丢出去後,就会让别人本能不想靠近你。」
「多不想?」
黑猫的尾巴尖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位阶越高越不想。」
「从业者踩上去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小精通踩上去请人给他把整条回路刮一遍。」
「大精通踩上去……」
「怎麽样?」
「清好几个月。」
李察坐直了。
「达人呢?」
「达人不会踩,它们连绕都嫌麻烦。」
李察把这一条在心里记了下来。
四月三十日那一夜他在云顶上,眼睁睁看着黑土河那位把千百面镜子翻出来照人。
他当时手里什麽都没有,只能靠一张逆使之面硬扛。
要是当时他手里有这麽一颗臭气弹……
「别高兴太早。」黑猫说。
「……夫人?」
「一次性的。」
李察的表情僵了一下。
「丢出去就没了,而且你算准时机,丢完就赶紧跑吧,不然你自己身上也沾上这臭气。」
「还有一个用处呢?」李察问。
玛丽夫人居然笑了
「既然是那家伙把这东西做出来的,自然可以用它联系原来的主人。」
李察的手在膝上收紧了。
「那一位……」
「伊莲娜·萨伏洛娃。」玛丽夫人报出了那个名字。
「罗斯帝国北边冻土上出来的,深渊传统的大精通灵媒。」
「她在这世上待了三百多年。」
李察想到莫蒂默教授和麦克菲伊教授的岁数,他们两个活了一百多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现在这个……三百年,那是能够见证王朝更迭的漫长岁月。
「她烧的不是自己的油。」玛丽夫人说。
「那是谁的?」
「别人的。」
镜屋里那些互相照着的镜子晃了晃。
「当初伊莲娜把眼球丢在场上,就是想让人捡。」玛丽夫人说。
「谁捡了,往後就是她的。」
「……她原本是想收谁?」
「谁伸手她收谁,她不挑。」
李察把那晚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普罗米修斯那台人偶单膝跪下来,用那条还剩下的胳膊挡在他前面。
「所以,那晚她本来是不止能收到一个人的。」
李察有些纠结。
「夫人,那她……」
「她现在不会再做了,我和马修一人跟她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麽?」
黑猫的金瞳眯了起来。
「我说的是:这孩子我记着了。」
「马修说他下次路过圣彼堡的时候,想去她那里坐坐。」
李察想起马修那张晒发红的脸。
那家伙说想去坐坐的时候,跟说我要教你做人是一个意思。
「所以她暂时收手了。」玛丽夫人叹了口气。
「她活了三百年,不缺耐心。」
「那这颗眼睛……」
「这颗眼睛现在是你的。」
黑猫用爪子把罐子推到了他面前。
「你把它捏碎,她就会知道。」
「她会借一样东西来说话,就像我借这只猫。」
「来了以後,你可以和她做一笔交易。」
「这些交易,都是只有深渊传统能做的那些。」
镜屋里那些灯光又暗了一线。
「比如什麽?」李察问。
黑猫在茶几上蹲了下来。
「比如把一样东西从时间里捞出来。」
「代价呢?」他问。
「我不知道。」玛丽夫人说:「但我知道她开价的规矩。」
「什麽规矩?」
「她从不要你现在有的。」
李察抬起头。
「她要你往後会有的。」
这话说完,那些互相照着的镜子一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