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使者通行一切(1w字) (第2/3页)
「会让我再多打三年白工。」
赫卡忒把那支只剩一线火苗的火炬拄在石板上。
她今晚举了一夜,这会手才慢慢放下来。
「诸位,东西别再捡了。」
「为什麽?」酒神抬起了头。
「因为待会儿还得靠自己两条腿走出去,谁捡多了谁自己扛。」
狄俄尼索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那一小撮灰,很不情愿地又刮了两下才站起来。
犁沟里那个声音,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小子。」
马修转过身:「老前辈。」
「你把他们送上路了。」
「送了,放心,都没死。」
玛尔斯身上还背着这位的债呢,密涅瓦也认识两个达人,它也懒得真去为难这些人。
那道沟也逐渐消失,李察觉得有什麽从他身上走过去了。
有个老匠人蹲下来,瞅了他一眼。
【感知】那层水,把该照的照了回去:资质平平的普通大学生,完了。
沟里那位读完了。
「孩子,你……」
「您读到了什麽?」李察问。
「读到的和我今晚看到的对不上。」
老匠人又想伸手来摸,一条路横了过来。
马修不知道什麽时候挪了半步,站在对方和李察中间,浑身松垮垮的,跟在自家门口拦一条要往邻居菜园里钻的狗差不多。
「老前辈,看够了吗?」
沟里那位达人停住了,整座七丘之城的以太场绷了一下,赫拉克勒斯下意识把巨棒又攥紧了。
老匠人哼了一声。
「……小气。」
「我这个人一向小气。」马修说得理直气壮。
「我从新大陆走这麽远过来,总不能把人交出去。」
沟里那位没有再往下量,换了个法子。
「你身上有霜。」
李察的手指在内袋外摸了一下。
鹿角贴着肋骨,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冻土、马汗。」那声音笑了下,似乎为了终於看出来点什麽感到欣慰。
「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是北边那一位给你的吧。」
李察没有否认。
「它很少给人东西。」沟里那位达人也知道猎主守财奴的性格。
「你别看它带着那麽大一支队伍,连根马鬃都要在心里算。
它肯从坐骑上给你褪一截角下来,那就是它特别看好你了。」
城墙那些断口开始褪色,台伯河水面上浮起一层芦苇碎屑。
「孩子,你今晚绕开了我的沟,做的不错。」
李察欠了欠身。
这位达人发出了邀请。
「亚平宁半岛下的薄弱点,比你们帝国那些遗蹟老得多。」
「你要是哪天想看真东西,不用带介绍信。」
「站在城门口报一句:我来看碑。」
「但凡认我这个老家伙的地方,大门都会向你敞开。」
李察站在开始褪色的石板路上,很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别谢我。」那声音已经淡下去了:「我今晚输了一场,找一点面子而已。」
「……老前辈。」马修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您这找补的方式,比刚才那墨丘利还像做生意的。」
「闭嘴,小子。」
那道犁沟平了。
七丘之城最後一块石板褪尽,李察觉得脚下一空。
星海重新围了上来,七把石椅围着圆桌。
李察刚一坐定,就不太想要站起来了。
狄俄尼索斯手里那只双耳杯,杯沿上多了裂口。
他往里倒了点酒液,抿了一口眉头拧了起来。
「……苦的。」
再倒还是苦的,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最後叹了口气。
「行吧,苦也有苦的味儿,先苦後甜嘛。」
「配你。」德墨忒尔在旁边说。
她坐在自己椅子上,镰刀横在膝上。
「田怎麽样?」赫卡忒问。
「今年不会有收成,得从头翻土。」
她把手在膝上摊开,手在发抖。
涅墨西斯没有出声,她的叔叔躺在她面前。
那个男人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人掰开过,掌心里全是石屑。
李察撑着椅背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静水铺到那个人身上。
照完,他没有说话。
「他……」凯萨琳抬起头。
李察摇了摇头。
红发女孩低下头去。
她把嘴张开了。
那三个音在她喉咙里滚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又哑又轻。
「……别死。」
说完她就把手背抵到嘴上,咳了起来。
咳出来的东西落在手背上,暗红一小片。
李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等回去,我有办法让他好过一点。」
凯萨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记着!」她写完把那一页撕下来塞进他手里,是熟悉的欠条。
赫卡忒坐在主座,把左手拢进了袖子里。
「分东西吧。」
「罗马那一桌散了,散下来的按贡献分。」
「玛尔斯那一份猎月的传承,给涅墨西斯。」
红发女孩没有抬头。
「女灶神留下的炉火残料,给普罗米修斯。」
「密涅瓦今晚那一整套观测的成果,我自己留着。」
金面具偏了过来。
「剩下的,赫尔墨斯第一。」
神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
赫拉克勒斯把自己那一份往桌心一推。
「我不要。」
「你不要?」狄俄尼索斯瞪大了眼睛。
「我今晚要不是他给我那个名字,早就被那杆矛捅穿了。」
傻大个说得理直气壮:「这一份归他。」
他转过头看着李察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拍完又疼得龇牙。
「往後有事叫我,随叫随到。」
普罗米修斯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间工坊,从今天起赫尔墨斯的订单排第一档。」
德墨忒尔什麽也没说。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很小的布袋,隔着桌子推了过来。
李察把袋口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种子,颗颗饱满。
「今年田里唯一没被沾上的。」她说。
「这我不能要。」
「你拿着。」她把手收了回去:「我还得翻地,放我那里也是白放着。」
赫卡忒在这时候开了口。
「赫尔墨斯。」
李察抬起头。
「这张桌子,我想在从今晚起设一个次席。」
神殿里安静了。
「次席位置在我右手边,往後我不在的时候,桌上事你说了算。」
李察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
「多谢首席,但暂时不用了。」
「我就是个从业者,虽然今晚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但到底位阶没达到。」
他把双蛇杖收了:「我还是坐我自己那把。」
赫卡忒凝神着这个年轻人。
今晚这一夜下来,她肯定是高兴的,这张桌子挺强,强得超出了她自己的预计。
高兴之余便是意外和犹疑,刚才的试探,就是犹疑的产物。
「……好。」
赫尔墨斯今晚不坐次席,或许是因为觉得次席对他没用,但对方以後想要坐在哪里呢?
但木已成舟今晚过後,这张桌子的凝聚力空前提升。
她但凡在这个时候说半句破坏和气的话,不仅气氛会被破坏,自己也讨不到什麽好处。
所以她什麽也没说,把缺了一齿的铜钥匙重新挂回腰间。
马修的那条路还没有关,从星海铺到神殿门口。
「行了。」马修站在路上。
「我也该走了。」
赫拉克勒斯当场就站起来,站起来又疼得弯下腰去。
「前辈!」
「干嘛。」
「您能不能……」
「不能。」马修提前堵上话。
「我不收徒弟也不指点後辈,我这人同样只做交易。」
他往李察那边抬了抬下巴。
「这小子给的价钱我满意。」
「他给了您什麽?」狄俄尼索斯忍不住问。
马修想了想。
「一篇。」
整张桌子都愣住了。
「……什麽?」
「一篇。」马修随口说着。
「还有每两个月一册的怪谈,一张圣诞明信片。」
赫拉克勒斯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就这些?」
「就这些。」
大个子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李察。
「……你们学者,谈价钱都这麽谈?」
李察没接这句。
马修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那条路的另一头有什麽走了过来。
它走得不快,四脚落在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一只通体黑得发亮的猫,脖子上系着红丝带,有着流金般的瞳孔。
赫卡忒站了起来,整个人僵住了。
黑猫没有看她,一直走到马修脚边。
「……回来吃饭。」
女人那把烟嗓从猫嘴里出来,落到每个人心里。
马修没动,脸上那点没心没肺的笑却慢慢收了。
「……老师。」
「汤要放凉了。」
「我这就回。」
黑猫这才转过头,往主座那边看了一眼。
赫卡忒站在那里,手缩在袖子里,一个单词都没有说出来。
神殿最外那一圈的暗处有个人影站着,谁都没察觉。
那个人从散场起就站在那里,一句话没有说过。
黑猫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喂,把你今晚丢出来的东西给我。」
李察在自己那面静水里看见了。
七丘之城散的时候,对方故意丢出来诱惑自己那只眼睛没有跟着散。
「不给。」
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第一次出声,说话不像人类,带着重重回音。
「落地的东西,归拾到的人。」
「它没有落地。」猫化身一下子有些炸毛:「它是从别人脑门上摘下来的。」
「摘下来了就是我的。」
「它今晚看过一个人。」
那个深渊传统的大精通没动作。
「那又怎麽样?」
「会有人夜里睡不安稳。」
李察明白过来了,玛丽夫人今晚不是看自己学生的,她就是来收东西的。
赫拉克勒斯往後挪,狄俄尼索斯把裂了口的杯子抱在怀里,普罗米修斯那团赤金火焰缩成一个点。
赫卡忒站在主座前,一动不动。
「……来。」黑猫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交手时间很短,那一位站在那里,玛丽夫人这面镜子只照见一口井。
井往上翻,撞在镜面上被原样弹了回去,对方就往後退了。
这两人动作太熟练了,熟到李察想起自己在训练室里跟蒙塔古对练。
他们两个也是谁抬手谁要往哪个方向让,两个人闭着眼都知道。
只不过他和蒙塔古练了半年。
这两位练了多少年,他想像不到。
马修站在那条路上默默看着。
短短一瞬间交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叹了口气,开始消散。
消散前,她指了指李察,又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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