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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使者通行一切(1w字) (第1/3页)
「不许。」
「阁下。」
墨丘利笑了下,一点歉意都没有。
「今晚这个位置是谁的,阁下自己已经说过了。」
密涅瓦僵住了。
李察在那一瞬也回过味来。
罗马的使者是墨丘利那一句是她亲口念的,既然用那一句把李察从这个位置上钉了下来,也把这个位置的最终解释权一并交到了墨丘利手里。
墨丘利很客气地说。
「我今晚把这个使者职务砸了烧了、扔进台伯河里,帷幕也不能拦我。」
「何况我只是转手,这才是我的本职。」
他转过身,正对着李察。
「赫尔墨斯阁下。」
「罗马的使者墨丘利,我把这个名字交给阁下。」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七丘之城的每块石板同时响了声。
密涅瓦很无奈。
「……我今晚说错了一句话。」
李察站在城的正中。
双蛇杖、飞行鞋,引渡之门……回来得太多,太急。
「哢。」
一道细缝从眉骨起,沿着面具左半边一直裂到下颌。
裂开的那一瞬,他隔着缝看见了内层。
他刚刚记录下来,发现缝隙还在,内层已经看不见了。
李察先把这个放到一边,这一夜还没有完。
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一行。
【使者不可侵——已升格】
【使者通行(nemo prohibet):持杖而不出手者,凡认此规矩之疆界,皆不得拒其通行。】
这是从「没有人能碰我」,变成了「没有一道门能挡我」。
城外台伯河尽头那片黑里,马修还站在犁沟外等着。
墨丘利走到半排塌掉的廊柱前,在断了一截的柱身上坐了下来。
「阁下。」
「先生请讲。」
「我送阁下一句不要钱的。」
他把帽子在膝上转了半圈。
「神名这个东西,不是攒得越多越值钱。」
「阁下现在身上挂着两个了,赫尔墨斯,墨丘利。」
「听着挺神气,两根杖,两双鞋,两个门。」
他抬起眼。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麽时候脱手。」
「阁下今晚接过去很容易,往後可就没这麽容易了。」
李察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多谢先生。」
「不谢。」
墨丘利从柱子上站起来,把宽檐帽戴了回去,往城外走。
走到那道犁沟边上,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城墙外面那一片黑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礼。
城墙外面,有人挠了挠头。
「……这小子倒是懂礼貌。」
墨丘利走了。
那道犁沟替他抬了一下,像门房替一位常来的客人掀了掀帘子。
七丘之下,大力神把巨棒往肩上一扛,扭头看酒神。
「他就这麽走了?」
「走了。」
「钱也不要了?」
「他钱在袋子里。」酒神把空杯子举起来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他今晚就是来卸货的。」
「那我们算赢了?」
「你先看看你那条胳膊。」
大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还没掉乾净的石屑,闭嘴了。
同一时刻,那只命运之轮又开始转了。
福尔图娜的手在轮沿上,转得比刚才还快。
线断了以後她什麽都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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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不到就取不出数,取不出数她就什麽都不是。
所以她开始挪其他人的运。
从维纳斯身上挪一点,从倒在石阶上那位狩猎女神身上挪一点,从那个跪进石板里再也爬不起来的男人身上挪一点。
挪过来的运堆在她自己那只轮子上,堆得轮辐都在响。
凯萨琳把鞭子从小臂上解了下来。
这一夜她甩过三次,三次都泄在半空。天平称不出不平,鞭子就落不下去。
现在有不平了,天平左边秤盘「咚」地一声坠到了底。
「……逾矩者。」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必须予以惩戒。」
鞭梢在半空里延伸出去,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
福尔图娜整个人被从丘顶上抽了下来,那些她挪过来的运撒了一路,一件件飘回原来的主人身上。
凯萨琳收鞭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一鞭抽出去的瞬间,天平称过整座七丘之城。
她抬起头,往圈心那边看了一眼。
红发女孩把本子摸出来,翻开又合上了。
有些帐不该在今晚算。
赫卡忒走了过来,那支火炬举了一整夜。
「你开不了。」
李察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以太见了底。灵容那一栏是空的,日之座里那棵倒置的光树,叶子一片一片贴着主干合拢。
他现在站着都得靠杖撑。
使者通行是规矩,规矩认了,门总得有人推。
「我这里有一把钥匙。」赫卡忒说。
她把右手抬了起来。
那把铜钥匙比手掌略长,齿磨得发亮。
李察把双蛇杖立稳,往前推了出去。
那道犁沟抬起了一下。
城外那片黑里,有人叹了口气。
「……总算。」
马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城。
「修得挺好看,就是路太少了。」
沟里那位没有出声。
马修走到七丘之下那片空地正中,四下看了一圈。
狩猎女神靠着柱子坐着,那杆矛还插在身上。
女灶神守着那一小盆火,火只剩指头那麽高。
玛尔斯拄着弯了的矛跪在石板上,维纳斯扶着廊柱,唇角那道血从下巴一路淌到了衣襟上。
密涅瓦坐在最高那座丘的台阶上,两只手拢在膝上。
马修忽然开口。
「外头的人听见我走迷宫传统,第一个念头都是让人迷路的东西。」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里画了个很大的圈。
「迷宫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路。」
「不管你从哪个口进去,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最後都得走到中间来。」
他把手放下。
「你们今晚站的这个地方,就是中间。」
「……那您要做什麽?」
玛尔斯抬起头,铁面具下眼睛红得吓人:「把我们全杀了?」
「杀你们?」马修反问。
他抬起头,往帷幕更深的地方看了一眼,把两只手一摊。
「我这个人不爱惹事。」
大力神在旁边闷闷地插了一句:「您进场那一巴掌把人家脸都打裂了。」
「那不叫惹事。」马修理直气壮:「那叫教做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行了,你们各回各处吧。」
七丘下那片被翻得一塌糊涂的空地上,多出来几条路。
第一条铺到了玛尔斯脚边。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间屋子,墙上挂着三代人攒下来的东西:祖父的短剑,父亲的护腕,他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外勤带回来的铜章。
屋子中央摆着一只空箱子。
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单子,那是被派来收他家当的。
第二条路铺给了维纳斯。
她扶着廊柱站起来,路上有灯,两侧摆着一排一排的座位全部朝着她。
她走上去,光就来了。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亮。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她才发现每一排座位上的人都背对着她。
她开口,那些人笑了。
她又走了一段,掌声起来了,她自己都被那声音托着往前飘。
掌声是给别人的。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裂缝。
第三条路上铺着炉灰的味道。
女灶神抱着陶盆,盆里那撮火只剩指头高。
路的尽头有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隔着门就能烤脸。
她蹲下来把自己那一小撮火往里添,火不要。
屋里摆着两副刀叉,到天亮都没有人回来吃饭。
第四条路上有蹄印。
黛安娜把那杆穿透自己的矛拔了出去,捂着肋下站起来。
蹄印新鲜,土还没干,一头鹿刚从这里过去不久。
她跟着走了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低头看清了那些印子。
前面是蹄,後面还是蹄,一路排到她自己站着的地方为止。
身後有狗在叫,叫得又急又欢。
那是她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那一群,叫声她闭着眼都认得。
她张嘴要报自己的名字,喉咙里出来的是鹿叫。
第五条路很短,福尔图娜被那一鞭抽下来以後就没能爬起来,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辐条散了一地。
路铺到她面前,路尽头只有一张桌子,
她落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两颗骰子。
她坐下来把骰子拿起来掷了一次,一。
再掷,一。
她把两只手撑在桌上,撑了很久又掷了一次,一。
她是那不勒斯彩票局的稽核,全国最大那一盘彩票的裁判。
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开奖厅最後一排,看那些人捏着号码单发抖。
她掷到第十七次的时候,把两颗骰子攥在手心里,松开手还是一。
最後一条铺到第一座丘的台阶下。
密涅瓦自己站起把裙摆上灰掸掉,挂着蛇发女妖的盾靠到墙边,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扶。
「我认得路。」
她落在都灵天文台的圆顶室里,柜里装着整个半岛的旧星表。
她是天文台长和最年轻的正教授,半岛上所有星表都归她管。
她走到操作台前,习惯性伸手去转摇柄,想要打开穹顶看看夜空。
摇柄转了半圈,穹顶打开,夜空一览无余。
肩上,猫头鹰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
………………
李察在一块翻起来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坐下去容易,站起来就难了。
他试了一次,膝盖不听使唤。
「我背你?」大个子凑过来。
「……不用了。」
「你那条胳膊里还有石屑。」李察扶着杖。
「你背我走,明天得去请骨科。」
赫拉克勒斯想了想,很诚恳地点了点头:「也对。」
德墨忒尔蹲在那道正在往下掉土的犁沟边上,把手插进新翻的土里捻了捻。
「这土翻得真好。」她说得挺遗憾。
「可惜是别人家的地。」
第五座丘上传来一阵刮东西的动静。
众人抬头,酒神正蹲在那只被丢下的陶盆旁边,拿杯沿一下下地刮盆底。
「你干什麽。」
「收底灰,罗马的炉底灰诸位知道这东西在市面上什麽价吗?」
「你昨天还说赔了两杯酒钱。」
「所以我现在得找补回来。」
普罗米修斯那台人偶单膝跪在旁边,左臂彻底垂着,右臂从肘往下裂开一道口子。
他站在人偶旁边看了半天,长叹一口气。
「我师父看见这条胳膊……」
「会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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