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感知lv5】 (第3/3页)
涂掉了,眼窝下描了两道,嘴角往上勾了一笔。
整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坐。」菲利普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
「戏五点半开,还有四十分钟。」
「酒我带来了。」
「先放那里,我待会儿得上台。」
李察把布包放到梳妆台角上,靠着门框站着。
「你不问我为什麽突然来找你?」
「这麽久咱们没联系,你要是不来,那才叫奇怪。」
菲利普斯换了支笔。
「说不定我死了,你都得开棺看一眼是不是真的。」
李察被这句噎住了。
「行了。」菲利普斯把笔一放,从镜子里对他做了个手势。
「看完我的戏,咱们再慢慢聊。」
「为什麽非要我看完?」
菲利普斯这才转过身来。
那张涂白了的脸对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表情。
「因为我不想自己讲。」
场子里坐得挺满。
休假士官占小半,有几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把军帽放膝盖上。
前排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剥橘子。
李察左手边隔了个空位,坐着位上了年纪的太太。
素黑裙子,肩上一枚黑玉哀悼胸针。
乐池里只有钢琴,小提琴,鼓。
灯暗下来的时候,李察想起了一件旧事。
哈姆雷特曾经在他叔父面前摆过一出没有台词的哑剧,为的是问一个当着宫廷不能开口问的问题。
幕拉开了,布景简单到近乎潦草。
左边那把椅子上搭着一顶帽子,椅子空着。
演员f从侧幕走出来。
礼帽小了一号,卡在头顶上;
外套大了两号,袖口垂到指节;
手里没有拐杖,提着一把茶壶。
剧场里当场就笑了。
菲利普斯开始摆餐具,摆两副。
摆完退後两步看,觉得不齐就回去挪。
挪完再退,还是不齐。
第三次他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尺,趴到桌沿上量刀叉之间的距离。
这一段台下笑得很痛快: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吃饭,等得无聊到去量刀叉间距。
挂锺在响,钢琴还在弹那支轻快的小调,弹到第二遍、三遍,外面才有敲门声音。
送电报的小子跑上台,递过一张卡片,敬礼转身就跑,跑到侧幕撞在门框上翻了个跟头。
场子里松了口气,笑了。
小个子先生把卡片举到眼前。
台下看不见那上面写了什麽,其实也不用看见。
他看完把卡片对摺,塞进上衣口袋。
然後走到桌边,把左边那副刀叉收了。
收得乾乾净净,还拿袖子把那块桌布抹平。
意思很清楚:那个人不回来吃饭了,以後也不会回来了。
李察左手边那位太太,把手绢捂在嘴上。
表演进入第二段,後墙壁纸忽然亮了,有人在幕後打灯。
台上走出来两个人,这两位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外套,圆顶礼帽,还有卷得笔直的雨伞。
个头差不多,走路姿势也差不多。
接着,後墙上出现了「黑狗」剪影,尾巴贴着地蹲得笔直。
那条「黑狗」在墙上晃了晃,先看左边这位,再看右边那位。
看得很慢,慢到台下有人开始不自在地咳嗽。
然後黑狗起身,往右边去了。
右边那位跟了上去。
左边那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吹着口哨从左边下场了。
全场安静。
意思很清楚: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被带走,另一个回家吃晚饭了,中间没有理由。
菲利普斯扑了过去,但他被一根红丝绒的拦客绳挡住了。
一个穿制服的门房不知什麽时候站在那里,两只手扯着绳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菲利普斯想从下面钻,门房把绳子放低。
他想从上面跨,门房把绳子抬高。
他往左,绳子往左;往右,绳子往右。
这一段整整演了一分钟,台下笑得前仰後合。
李察没有笑。
表演进入第三段,台上换了布景,乐师把钢琴弹成了车厢下那种哢嗒哢嗒的响动。
菲利普斯走到售票口,把两根手指竖起来。
他先指指地面再指指上面,来回比了两次。
意思很清楚:他要一张来回票。
售票员摇头,从窗口里推出一张票。
菲利普斯举起来看。
灯打在纸板上,上面印着单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