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五朔夜 (第3/3页)
」
「报纸上那么小,谁看得清。」
「肩膀端端正正那个就是!」
孩子们哄地笑起来。
伊芙琳被笑得脸有点发热,又不好跟一群小孩较真。
她把花环在那女孩头上正了下。
「唱不唱?」
「唱!」
那个女孩起的头。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第二句就有人抢拍。
伊芙琳只好自己接了下去。
她最近听巷子里的孩子唱过不知多少遍,词记得比谁都牢。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
孩子们跟上来了,跟着跟着就整齐了。
调子从矿渣巷东往西漫,漫到中段,有个正在关窗的太太停了手;
再往西一户人家的煤炉边上,刚从西郊下工回来的男人跟着哼了两句。
玛格丽特站在自家门里,没有出去。
她听着外面那个调子,默默打着拍子。
同一个夜里曼城北郊,几个刚下夜班的排字工蹲在墙根抽菸,其中一个用脚打着拍子哼了两句。
南边那个港口,刚把船停回泊位的老水手一边收缆一边唱,唱的是他孙女教他的版本。
约克郡北部某个庄园院子里,二十几个人围着一堆五朔节的火。
火堆本来该跳的舞今年跳不成了,年轻人都不在,於是他们唱了这个。
德文郡,一个猎场看守站在自家後门口。
他去年冬至那一夜在南谷那条小路上见过一样东西,见完他还活着。
他今晚一个人唱,唱得很轻。
无数张嘴在同一个夜晚,唱同一个调子。
李察在帷幕那一面听见了。
它从底下漫上来,从海对面那一整座岛上漫过海峡,到这片被战争反覆耕种的土地上。
灵视让他看见跟哀悼日那一夜一模一样的网。
那一夜全国教堂在同一刻鸣响,每一口钟和每一扇留灯的窗,还有每一枚黑玉哀悼胸针都是节点。
今晚,节点变为了歌。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
湿的不认,冷的不认;
若已经把客人迎进了门;
别拆穿别哭喊;
陪它坐到天亮;
天亮送客。
这六条从头到尾讲的只有一件事。
活人和死人之间那道门该怎麽开关,什麽时候送。
李察忽然觉得有既视感。
那天他在宿舍里,捏着笔对费舍尔说过一句:
「这东西要是被谱成《蒂珀雷里》那种到处传唱的调子,才是真出事了!」
现在真出事了,但出的是他自己需要的那种事。
云上,抡斧子的年轻人第一个嚷了起来。
「分乾净了!」
「闭嘴。」
「庭都散了!」
「散了也要排队。」
「……你们上一次这麽说是什麽时候?」
「三百二十年前。」
「三百年。」
「三百二十。」
笑声一列一列往後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老学者立在影子旁边,看着那条已经空了的路。
「我做了一辈子学问,一直以为判词是写给死人看的。」
老学者笑了一下。
「原来是写给活人念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察觉得赫尔墨斯面具在帷幕那一面烫了起来。
灵魂的引渡者,这是赫尔墨斯所有面孔里最古老、也最少被人提起的那一张。
面具上那两条金蛇同时松开了咬合。
它们没有再绞成杖,顺着影子那两条黑黢黢的腿往下滑,滑到脚踝绕了一圈停住了。
很烫,烫得影子那两只脚第一次觉得离这片云很近,又觉得离这片云很远。
李察在藤椅上睁开眼睛。
後院里,煤气灯已经彻底熄了。
天光从东边那排屋脊後面漫上来,抹在冬青的叶尖上。
杰拉德还站在廊柱後面,两只手背在身後。
他看见外孙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