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我已收到你的信,我身体很好(月票加更1) (第3/3页)
「天气?」
「你没法跟一场雨吵架。」
「你只能看风向,挑一块高点的地方站。」
科尔曼盯着南边那条黑影,牙关咬了很久才松开。
四点二十,全线戒备。
所有人爬上踏板把枪架好肩挨着肩,谁也没往南边看。
只有科尔曼看了。
那一线灰在天边宽了半分。
光与暗间那道界,从无人区慢慢往这边推。
黑犬就蹲在那道界上,它没有起来,但却慢慢淡了下去。
鲍德温把手放回口袋里:「解除戒备,该发早饭了。」
早饭是硬饼乾、腌牛肉罐头,还有那两种永远不出第三样的果酱。
塔克坐在弹药箱上,把李子酱刮到饼乾上。
「我算了一下。」他忽然开口。
「它在军士那块踏板前面蹲了十九分钟,在工兵的坑前面蹲了十一分钟,在我这蹲了六分钟。」
「你还数了?」军士瞪他。
「我没睡着,总得干点什麽。」
塔克把饼乾塞进嘴里。「照这个算法,我比你多活八天。」
「你算错了。」工兵把铁锹立起来靠在墙上。
「它在我坑前面蹲的时候我不在坑里,我在你後面躲着。」
「那就是我算的没错,你替我担了十一分钟。」
「我担你个头!」
通信兵在旁边突然笑出了声。
「它到底是什麽品种?」塔克不依不饶:「我看那身板像獒。」
「灵缇。」工兵坚持着。
「我们那边人拿灵缇撵兔子,一模一样的身架,跑起来贴着地。」
「灵缇有那麽大?」
「我们那边灵缇就有那麽大!」
「你们那边什麽都比别人大。」
工兵咳了一声,把铁锹拿起来走回坑边去了。
军士把最後半块饼乾嚼完,问科尔曼:「科尔曼,你说呢?」
科尔曼把罐头刮乾净,抬起头。
「我说它是条狗。」
「……废话。」
那天上午,鲍德温在掩体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笔尖悬着一直没落下去。
到了下午,邮袋到了。
塔克照例第一个扑上去,替全排把名字念了一遍。
科尔曼的名字被念到两次。
第一样是家里寄来的包裹,油纸包了两层,绳子系得死紧。
拆开来,里面是一只铁皮盒,盒里姜饼用旧报纸垫得整整齐齐,一块都没碎。
压在最底下的纸条是他母亲的字。
第二样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帝都大学地址,字迹端正,落笔收得乾净。
科尔曼把它拆开的时候,手指在封口上蹭了两下才撕开,信很短。
塔克在旁边探过脑袋来。
「谁写的?」
「同学。」
「字写的挺好看。」
科尔曼把信折起来。
夜里,他在防炮洞就着半截蜡烛写信。
写他十四岁那年在圣乔治,教官讲这一课讲了不到两分钟,他现在很想回去问一句为什麽不考。
又写黑狗不咬人,只数,数完了就趴下还打了个哈欠。
还写自己扔出去一根针,针回来的时候整根都乌了。
写他这条胳膊是谁接上的,写这几个月一天都没有偷懒,写他本来是打算去帝都的……
写到最後一行,他停了。
科尔曼把纸凑到蜡烛上。
火先咬住一个角,咬住了就不松口,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捏着最後那一点,捏到烫手才松开。
灰落在膝盖上,他拿手背抹掉了。
然後他也摸出一张野战明信片,开始借着烛光一条一条地划。
我已入院,划掉。
我已收到你的信,笔尖悬在这一行上顿了顿,留下了。
近日将有信寄,划掉。
最底下那行小字还在:如另添字句,此卡将被销毁。
卡片上最後剩下两句:我已收到你的信,我身体很好。
科尔曼把信在膝盖上压平,翻过来写地址。
他把帝都大学那几个单词,也写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