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 (第3/3页)
「从九月底到现在……」李察慢慢开口:「已经一个多月了。」
「而且在扩散。」麦克尼尔夫人点头。
这就是最难办的地方,你没法禁止人们唱这首歌。
它是战时的精神支柱,募兵海报上的口号,母亲送儿子上火车时强忍着眼泪哼出来的旋律。
禁它?你不如禁掉太阳。
可每一个在唱它的人,都有可能是节点。
「帝都分驻办那边也犯了难。」
麦克尼尔夫人又补了一句。
「每次去查都查不出东西来,报告里只能写『未见异常』。」
她把那张纸折好。
「而且不只帝都,曼城、利物浦、格拉斯哥……凡是有留声机、有沙龙、有太太聚会的城市,都开始出现了。」
「你分不出来谁在正常地唱,谁在被牵着唱。」
李察看着那张纸上的音符。
他自己也听过无数遍《蒂珀雷里》。
在格林伍德,在布里斯顿火车站,在学院区街头那个老头的手摇风琴上。
麦克尼尔夫人把那张折好的纸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这一张我带走,回去给老师看。」
「你自己记住就行,别哼出来,也不要用手指在桌上打这个节拍。」
李察的嘴巴闭得紧紧的。
可自己不唱有什麽用呢?
他走出这扇门大街上就有人在唱,他拦不住别人唱。
麦克尼尔夫人合上了本子。
「其余这几样,盖尔语咒文残片和那串编号,我替你去对接买家。」
她开始收拾桌面。
「那段旋律呢?」
「旋律没有商业价值,它的价值在别处。」
有人正在用一首歌做什麽事情,从帷幕两面同时做。
蒙斯天使是几万士兵恐惧和祈祷无意中凝成的,它被收走後就结束了。
这首歌是一张网,每个在唱它的人都是一个结,网在悄无声息地生长。
麦克尼尔夫人站起身来。
「第二单基础报酬两镑。」
她从手提袋里数出两张一镑的纸币。
「咒文卖掉以後,买家那份钱会邮寄给你。」
「好。」李察把两张纸币收进了钱夹。
麦克尼尔夫人站在门帘旁边。
「下次你可以试着自己做了。」
「不用再看护了?」
「不用了,但只能在帝都大学做,帝都大学的封印阵其实比我在这看护你效果更好。」
她朝李察胸口银戒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且老师的印记在你身上,灵界那边的东西也不太敢凑过来。」
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外面的风从走廊钻进来。
「但你自己得守着规矩。」
「不往深处探,一次书记我建议你至少隔一到两个月,缓一缓再继续。」
「懂了。」
麦克尼尔夫人点点头离开了,门帘在她身後轻轻落了回去。
李察在黑暗里坐了会儿,也起身推开门帘往走廊走。
路过吧台,老板正在擦一只铜壶。
「出门往左转走到头再往右,那个路标是歪的。」
「我知道了,谢谢。」
「不谢。」
走出巷口,主街上很热闹。
对面一家小酒馆门口,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蹲着抽菸。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公共汽车站。
李察在站台上站定,等着下一趟去学院区的班次。
对面那间小酒馆里,有人在唱歌。
「在车水马龙的帝都,有一天来了位爱尔兰的小伙?」
「街道都好似铺上了层金子,每个人兴高采烈地哼着皮卡迪利之歌?」
不止一个人,好几个嗓子搅在一起,带着酒後含混的热乎劲。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漫漫长路要走?」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去见我最甜蜜的姑娘?」
唱的就是《蒂珀雷里》。
「再见了,皮卡迪利?」
「再见了,莱斯特广场?」」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可我的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