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集:目送 (第3/3页)
晚课挪进院内,不要在外面跑。来福问原因。陈元没有细说,只说是怕下雨。来福懂,回去跟阿团他们交代了。阿团问来福:“是不是有坏人?”
来福说:“别多嘴。晚上早点回屋。”
同一天傍晚,阿古从后门进来,肩上背着半袋米。他告诉陈元,后巷这几天总有同一个人在那儿晃。二十来岁,穿灰衫,挑一副空担子,像是卖菜的,可从没见他的筐里有过菜。阿古说:“我盯过他一眼。他知道我瞧他,也不躲。就冲我笑了笑。那笑,比刀还冷。”
陈元说:“别从后门走了。从明天起,进出都走正门。后门挂锁。柴米油盐让阿团他们从南台带过来。后巷那人,我让齐姑娘去认认。她记脸。”
阿古应了一声,把米放进灶房。陈元在偏院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风从海上吹来,带着腥味。他忽然觉得,这座会馆像被一根极细的线慢慢缠住了。那线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可若不赶紧解开,早晚会勒进肉里。
入夜之后,郑曜从码头回来。他带回了更让人不安的消息。那三个住在悦来客栈的人,今天退房了。房钱结清,行李不多。有人看见他们上了一艘北上的小火轮。但事情没完。郑曜说:“我问了栈里的伙计。他说那三个人走之前,把一包东西留在了账房。说傍晚有人来取。是一包茶叶。我看过。包得极紧。外面写着‘福州会馆’四个字。”
陈元一听“福州会馆”,脸色就变了。那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立刻让郑曜把齐雁回和封青岩找来。三人在偏院碰了头。陈元说:“那包茶叶不能留。茶叶里若夹着暗记,就是他们试探我们。若真是福州会馆要的东西,我们没有订过,更是有诈。这东西不能碰。谁碰谁上当。”
封青岩说:“我今夜去悦来客栈。不要东西,只看看是谁来取。他们留了饵,总得有人来咬。来咬的人,就是他们另一条线。”
陈元说:“好。你带一个面生的火种队兄弟同去。不要住栈,在对面的茶楼里等到打烊。看到了人,就记下来。认不住也没关系。回来说个身形。”
封青岩点了点头。齐雁回说:“我去城北。那棺材铺下午没开板。我趁夜翻进去看看。他们拿竹筒,必是去那方向。我看看棺材铺里有没有剩下的暗记。”陈元说:“你去。多带一把刀。别恋战。”
两人分头去了。陈元和郑曜留在偏院等。到了后半夜,齐雁回先回来了。她身上沾着一股极浓的桐油味。陈元问:“怎么了?”
齐雁回说:“棺材铺里没人。后门开着。我进去,见桌上压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盏灯。我扫了一眼,就退出来了。那纸上的墨还没干透。像是算准了我们会去。”
陈元一拳打在门框上。声音极轻,却极沉。郑曜脸色也变了。他们明白,尾形的人在福州撒了一张新网。网眼极小,小得能兜住他们的一呼一吸。可这张网,现在还是空的。只要他们不再动,不再踩,网就一直空着。空着的网,时间久了,就会被风刮走。
“让大家都回屋。今晚不再出门。明日林公和忠武王那里,我去说。”陈元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极稳。
郑曜和齐雁回各自去了。陈元一个人坐在偏院,把图上南门、码头、城北三个点重新描了一遍。炭笔在纸上来回划着,像在黑暗里摸一条极细极细的路。
他知道,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快不得。也停不得。雾还浓着。海上的船,也还走着。只要船还在,他们就还有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