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狱转手 (第2/3页)
周叔,麻烦你一路照顾我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周善福背对着房门站定,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褪去,一点点彻底敛干净。
屋内光线昏暗,氛围压抑死寂。
没有了外面的人声喧闹,没有了伪装的必要,他眼底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温和、所有的长辈体恤,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麻木、贪婪、毫无温度的漠然。
他静静看着眼前毫无防备、依旧满心感激的少年,看着这张干净质朴、带着青涩稚气的脸,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算计得逞的笃定。
十六岁,年轻力壮,心智单纯,听话好控,家人淳朴无力,远离故土无人寻踪。
完美的货。
这一单,他早就和上家敲定好了价格,转手净赚一大笔,足够他在家清闲大半年。
这些年,他就是靠着这样的熟人骗局,靠着乡里乡亲的信任,一次次将山里的孩子推入深渊,次次得手,从未翻车。
因为他太懂这些山里孩子了。
他们穷、他们苦、他们渴望出路、他们感恩善意、他们轻信熟人、他们不懂人心险恶。
他们把所有的善意都当真,把所有的熟人都当亲人,从未想过,最温柔的提携背后,是最恶毒的谋害。
周善福缓缓迈步,走到桌边坐下,语气依旧平和,像是随口闲聊:“水生,累坏了吧?坐了这么久车,口干得很,叔给你倒杯水。”
不等武水生回应,他拿起桌上一个积着薄灰的搪瓷杯,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动作自然地将水倒进杯中。
紧接着,他手指极快、极隐蔽地一动。
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指尖悄然滑落,溶入清水中,瞬间消融无痕,看不出半点异常。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是千百次作恶练出来的本能。
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半点破绽。
他端起水杯,递到武水生面前,笑容温和依旧:“喝点水,缓一缓,压压疲惫。”
武水生没有丝毫犹豫。
长辈递来的水,一路照顾自己的亲人给的水,他怎么可能会防备?
他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水杯,轻声道谢:“谢谢周叔。”
水杯微凉,水质清澈,没有异味,和普通的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
奔波一路,口干舌燥,喉咙干涩发疼。武水生仰头,没有丝毫迟疑,咕嘟咕嘟几口,就将满满一杯水尽数喝入腹中。
一滴不剩。
喝完水,他将空杯放回桌上,由衷地笑着说道:“好多了,舒服多了。”
周善福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舒服就好,好好坐着歇一会儿。”
他静静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耐心等待着药效发作。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不过短短三五分钟,诡异的眩晕感骤然从武水生的头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最开始,只是脑袋微微发沉、发晕,他以为是路途劳累、久坐晕车,根本没有多想。
可下一秒,强烈的天旋地转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房间、桌椅、墙面都在疯狂旋转。四肢瞬间发软无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意识快速涣散、模糊。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
武水生的心底瞬间炸开巨大的恐慌,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看向身旁的周善福。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真相。
眼前的周叔,再也没有半分温和善意。
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体恤、没有关怀、没有笑意,只剩冰冷的漠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阴毒贪婪。
那双往日里温和亲切的眼睛,此刻像看一件货物、一只待宰的牲口,冰冷、陌生、残忍。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武水生的心脏,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没有高薪工作,没有安稳厂区,没有光明前程,没有提携照顾。
所有的温和、所有的善意、所有的许诺、所有的周全,全都是假的!
从小熟识的长辈,沾亲带故的乡亲,所有人都夸赞的好人,竟然在亲手算计他、坑害他、卖掉他!
是他最信任的熟人,亲手把他从父母身边骗走,亲手将他拖入了这片陌生的黑暗地狱!
巨大的悔恨、恐惧、绝望,瞬间淹没了十六岁的少年。
他恨!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轻信、恨自己的天真!
他悔!悔没有听父母的话、悔执意要外出、悔轻易信任人心!
可一切都太晚了。
药力彻底侵入四肢百骸,疯狂剥夺他的意识与力气。
他想挣扎、想起身、想逃跑、想嘶吼求救,想质问眼前恶毒的恶人。
可他浑身僵硬酸软,四肢完全不受自己支配,连抬手、张嘴、眨眼的力气都彻底消失。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睁着眼睛,瞳孔剧烈震颤,盛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长辈,一步步褪去所有伪装,露出狰狞恶毒的真面目。
周善福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床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武水生,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没有半分愧疚:
“孩子,别怪叔。”
“要怪,就怪你太穷、太单纯、太想出人头地。要怪,就怪你生在了没出路的大山里。”
“叔也是为了糊口,各取所需罢了。你这样的苗子,送到别处,能换个好价钱,不亏。”
轻飘飘几句话,碾碎了少年所有的期许,碾碎了他十六年的纯粹与善良。
在周善福眼里,他不是晚辈、不是亲人、不是人,只是一件可以交易、可以换钱的商品。
武水生的眼珠剧烈转动着,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滚烫又冰凉,顺着黝黑的脸颊滚滚滑落。
他想嘶吼,想求饶,想质问,想喊救命。
可他只能僵硬地坐着,连流泪都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魔肆意践踏自己的人生。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老家老屋门口父母含泪挥手的模样,是青山田野的温柔光景,是自己昨夜彻夜憧憬的未来。
短短一天,天翻地覆。
从满怀希望的奔赴,到坠入无边地狱,不过短短十几个时辰。
最终,眼皮彻底重重合上,他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直直倒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
看着少年彻底昏死过去,毫无动静,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周善福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剥离。
他冷漠地伸手,推了推武水生的身体,确认他完全失去知觉、彻底瘫软。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像是在交接一件普通货物,没有半分人性温度:“货已到手,品相完好,年轻健壮,干干净净,一点问题没有。按之前说好的,今晚交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淡淡应声:“没问题,我守着,天黑准时送过去,尾款结清就行。”
简单两句,敲定了武水生往后一生的命运。
挂断电话,周善福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冷漠地扫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年。
少年眉头紧紧蹙着,即便昏迷,脸上依旧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眼角泪痕清晰可见,看着可怜又凄惨。
可这份凄惨,打动不了早已黑心烂肺的人贩子。
周善福无动于衷,甚至随手扯过床上脏污的薄被,粗暴地盖在武水生身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像遮盖一件见不得光的货物。
他拉过木椅,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静静守着这间幽暗的小黑屋,耐心等待天黑,等待交接,等待到手那一笔沾满血腥的黑心钱。
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昏暗、潮湿、压抑、冰冷。
窗外天光一点点偏移、下沉,白日的光亮缓缓褪去,阴沉的暮色一点点笼罩整栋小楼。
从午后到黄昏,整整四个小时,武水生一直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动静。
药力强劲霸道,是专门用来控制人口的违禁药剂,足以让一个壮年人昏睡整整一夜,彻底丧失反抗、感知、行动能力。
这四个小时里,远在百里之外的大山村落里,武家老屋依旧平静如常。
武老实依旧每日下地劳作,修补田埂水渠。
咳喘的母亲坐在家门口,一遍遍望着村口的方向,心里惦记着外出的儿子,默默盼着他在外平安顺利,早日挣钱归家。
老两口满心期许、日夜牵挂,以为儿子奔赴的是光明前程。
他们至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乖巧懂事、勤恳踏实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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